第2810章流言暗湧
對這般無厘頭的消息,當事人雖然稱不上最後知道的,但也好不到哪兒去。
最先將這樁離譜傳聞遞到顧盼兒耳邊的,是白秀然。
隻需稍稍盤一盤三人在外的關係,就知道其中有多荒謬可笑。
流言傳得有模有樣,言說段曉棠與顧盼兒私交甚密,時常結伴同行,更是屢屢帶著顧小玉出遊嬉戲,親近異常。
捕風捉影,硬生生編出一段隱秘情愫的風月秘聞。
白秀然眼底噙著幾分促狹笑意,輕聲打趣:“盼兒,聽聞此事,心中是何感受?”
顧盼兒眉眼彎彎,漾開一抹坦蕩燦爛的笑意,從容答道:“能得段大將軍青眼相待,是我的榮幸。”
堂堂右武衛大將軍,少年成名,戰功赫赫,前程無量,旁人傳言其傾心於自己,何來羞恥難堪之說!
難怪近日營中一眾同僚,待她愈發客氣恭敬,原是這樁莫須有的流言,為她平添了旁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底氣。
兩段緋聞相較,顧盼兒用腳指頭想,都知道哪一個更好。
顧盼兒不知段曉棠的真實身份,但她一個單身寡婦投軍搏前程,早就將名節拋之腦後。
她微微蹙眉,略帶幾分遲疑地看向白秀然:“三娘子,此事還需勞煩你代為分辨,我絕非暗中……”
白秀然險些笑彎了腰,連連擺手寬慰,“也算歪打正著,你放心,曉棠不在意這些身外事。”
顧盼兒心底仍有幾分彆扭無奈,她心知段曉棠不會搶兒子,但這般心性,是否灑脫得太過分了!
於是乎,其他人隻見話題中心的幾人,坦蕩得讓人後背發涼。
等顧盼兒下值離營,和林婉婉會麵之後,才知道段曉棠那番婚戀暴論,句句屬實。
她竟不知,自己何時成了婚戀市場的香餑餑。
林婉婉關切道:“小玉何時結束閉關,我想他了!”
提及兒子,顧盼兒眼底漾開柔色,“再等一等。”
不待柳琬從旁人口中聽聞顧小玉即將改姓段的離譜流言,他已然被人攔停了歸家去路。
攔路之人年約三十許,身著一身鮮亮的紅袍,穿在身上卻緊繃彆扭,撐不起端正氣度。
若直言其沐猴而冠未免太過刻薄,卻也是最貼合眼前景象的形容。
來人姿態僵硬,端著幾分刻意的拘謹,躬身行禮,自報家門,“在下顧九郎,國子監顧博士,乃是在下六叔。”
柳琬眉頭輕挑,他早聽說過的顧氏分宗之事,這時候跳出來一個本家親戚,必定另有所圖。
他是宗族的既得利益者,同時也深知宗族之弊。
自古以來,大族分宗,除卻山河阻隔導致的無奈疏離,其他情況造成的分宗,多多少少都有點故事,或者說事故。
柳琬語氣清淡平和,不起波瀾,“九郎攔我去路,不知有何要事?”
顧新覺喉頭滾動,嘴唇張合數次,幾番斟酌,終於擠出一句完整說辭:“今日登門,自是為了一樁宿世姻緣。”
他警惕地轉頭掃過周遭喧鬨街巷,壓低聲音道:“此處人多眼雜,不宜細說,我們另尋一處清淨雅致之地,再做深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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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琬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玩味,不露聲色地點頭應允:“既如此,還請九郎帶路。”
二人移步離去的不遠處,顧陽華恰好撞見這一幕。
他眼見柳琬與一名賊眉鼠眼的顧姓男子同行,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壓低身形,遠遠尾隨。
待到看清二人穿街過巷,最終踏入風月薈萃的平康坊,顧陽華咬牙攥拳,心一橫,硬著頭皮緊隨其後,閃身而入。
此刻的柳琬,心境與顧陽華不謀而合。
發現顧新覺引路前來的竟是平康坊,他心底暗自失落,預判今日這場談話註定徒勞無功。
一番折騰,頂多旁觀一場顧氏本家自導自演的荒唐笑話。
顧新覺熟門熟路,在平康坊錯落街巷中穿梭自如,最終領著對此處不甚熟悉的柳琬,停在一處中等規模的花樓門前。
柳琬麵色淡然沉靜,身旁親隨上前,利落取出幾粒金瓜子遞予老鴇,沉聲吩咐:“尋一間清淨的雅間。”
老鴇閱人無數,見慣了滿身銅臭,金玉其外的權貴子弟尋歡作樂,柳琬氣度清貴,風骨卓然,不似會涉足風月場的俗人。
錢財落袋為安,她當即笑意盈盈應聲:“二位郎君隨我來,二樓上等雅間備好啦!”
老鴇收錢辦事,不僅迅速備上一桌精致酒菜,還特意打算喚來一眾貌美水靈的花娘,入內撫琴奏曲,佐酒助興。
柳琬抬手輕揮,語氣平淡疏離:“儘數退下。”
顧新覺見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
老鴇不敢違逆,帶著一眾侍女花娘輕步退出雅間,輕輕合上房門。
另一邊,顧陽華金錢開道,順利進入隔壁雅間,
他快步貼近隔牆,牆壁輕薄,隔音極差,隔壁隱約細碎的談話聲清晰傳來。
他心中暗自腹誹,風月寶地,屋舍做工竟如此粗糙。
雅間之內,柳琬指尖捏著一枚白玉酒盞,輕輕把玩摩挲,始終不曾沾唇半分酒水,率先打破沉寂,“九郎有話,但說無妨。”
顧新覺喉間乾澀,暗暗咽了口唾沫,緩緩開口:“此前坊間流言四起,我本不信,今日得見十一郎真容,才知傳聞非虛。小玉那孩子的眉眼輪廓,與你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柳琬指尖流轉,緩緩轉動酒盞,他早已與柳星淵複盤過此事。
他與顧小玉不過五官略有相似,真正讓人產生重合錯覺的,是二人如出一轍的行止氣度。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淺弧,淡淡應聲:“確有幾分冥冥緣分。”
顧新覺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覓得主心骨,趁熱打鐵:“盼兒妹妹這些年未能得良人托付,著實辛苦。如今時來運轉,她與十一郎郎才女貌……”
話說一半,他驟然察覺措辭不妥。
論容貌風姿,分明是柳琬更勝一籌,“郎才女貌”用反了。
他隻能生硬圓場:“總而言之,你二人乃是天作之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