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1章宗族辯支

柳琬眸光清淡,輕飄飄拋出一句重磅話語,“我已有妻室。“

顧新覺臉上的諂媚笑意瞬間僵固,眼底掠過一抹陰鷙猙獰,轉瞬又強行壓下,咬牙勉強開口:“河東柳氏名門望族,定然不會虧待了她去。”

柳琬輕輕放下酒盞,杯底觸碰實木桌麵,發出一聲沉悶輕響,“顧娘子乃是朝廷命官,與我份屬同僚。”

他再度落下一枚關鍵砝碼,“更何況,她如今深得三娘子倚重!”

顧新覺額角滲出細密冷汗,心底飛速改換算計,動不了大的,就動小的。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故作悲憫懇切,“小玉那孩子自小聰明伶俐,卻實在可憐,自睜眼起就冇見過生父。叔父年老體弱,無力教養,十一郎若能伸出援手,將他帶回河東,與世家子弟一道讀書習字,將來必成大器。”

柳琬抬眸對視,淡然發問:“我與小玉僅有一麵之緣,如何能貿然將人帶走?”

顧新覺見他語氣鬆動,似有動容,瞬間精神大振,“此事極易!我是小玉的伯父,長輩帶他出門遊玩小聚,名正言順。屆時我尋機將人送出,十一郎再暗中接手,神不知鬼不覺辦妥此事。”

說罷,他雙手互搓,麵露難色,刻意拿捏分寸:“此事雖是為小玉前程考量,可我終究要擔莫大乾係……”

柳琬緩緩挺直身形,神色溫雅溫潤,卻字字鏗鏘:“我的確格外喜愛小玉這孩子,若能圓滿成事,必有重謝。隻是空口無憑,九郎打算如何取信於我?”

他本欲順勢提出立字為據,落紙為憑,話音未落,顧新覺已然高高舉起右手,豎起三根手指,正色起誓:“我今日以顧氏列祖列宗,數百年宗族矜望起誓,此事全然出於赤誠本心……”

柳琬心底暗自冷笑,腹誹不已。

顧氏先祖若是泉下有知,見此等不肖子孫借祖宗名望謀私算計,怕是要氣得從九泉之下翻身而起。

隔壁雅間的顧陽華,將這番肮臟算計聽得一清二楚,胸中怒火熊熊燃燒,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擼起衣袖,豁然起身,徑直衝出房間,一把推開守在雅間門口的親隨,怒氣衝衝踹門而入:“哪裡來的醃臢敗類,也敢妄借顧氏先祖名望,玷汙宗族清譽!”

怒喝未落,顧陽華已掠至屋中。

他的身手經過韓躍的特訓,盛怒之下出手更是毫無保留,不待顧新覺反應過來,一記直拳已然撲麵砸落,風聲破空,力道十足。

柳琬眸色微頓,看清來人目標隻鎖定顧新覺,當即側身撤步,立在圈外冷眼旁觀,免得無端被戰局波及。

顧新覺猝不及防,臉上先中一拳,瞬時天旋地轉,整個人踉蹌後退。

顧陽華拳勢不停,快如流星,打得顧新覺抱頭鼠竄,“年年宗族大祭,我何曾見過你這混賬東西!”

“你也配姓顧!”

顧新覺被揍得頭暈眼花,口鼻發酸,隻能死死捂住頭臉,狼狽躲閃,嗓音發顫地倉促辯解:“我當真姓顧!我的確是顧家人!”

他慌亂轉頭,死死盯住一旁靜觀的柳琬,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嘶啞呼救:“十一郎,你可為我作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11章宗族辯支(第2/2頁)

柳琬微微一怔,神色淡然,徹底撇清乾係:“一直是你自說自話,在下不敢妄證。”

這一句落定,顧陽華瞬間順勢收勢,眸光一冷:“原來是招搖撞騙的冒牌貨!”

顧新覺衣衫淩亂,反複辯解卻蒼白無力,全然壓不住滿屋動靜,“我不是!我是真的顧氏子弟!”

樓中諸多賓客聞聲探頭,紛紛擁至廊下圍觀。

平康坊魚龍混雜,日日不乏冒名士族招搖撞騙之徒,眾人先入為主的看戲心態,隻當又是一場騙子敗露的鬨劇。

怪隻能怪,顧新覺運氣不好,撞上了正主。

事不遂人願的是,顧新覺作為平康坊的常客,在場之人中,還真有他的老熟人。

一語叫破,“挨打的那個,不是顧九郎嗎?”

顧新覺瞬間委屈滔天,捂著酸痛臉麵,哽嗚咽訴:“我當真姓顧!”

顧陽華一看戲演不下去了,好在把顧新覺打得滿臉桃花開,心頭那口惡氣算出了。

他故作恍然,緩緩開口,“你不是吳郡顧氏之人?”

聽到這幾個字,柳琬將顧盼兒的人際關係一對照,就將人和身份對上了。

顧新覺咬牙撐起身,狼狽抬首,“我是京兆顧氏。”

顧陽華抬手慢條斯理理平褶皺官袍,笑意嘲諷,“京兆顧氏,旁支末流,也敢張口閉口數百年宗族矜望!你們,配嗎?”

圍觀眾人目光起落,看著眼前少年一身青袍,氣度傲然,自帶頂級世家的從容底氣,高下之分一眼明晰。

這世上,不光人論資排輩,姓氏亦是如此。

清河崔硬壓博陵崔半頭,天水趙領先涿郡趙數個身位。

同姓不同支,底蘊天差地彆。

天下顧氏,首屈一指的是吳郡顧氏,文脈追溯東漢,淵源直達越王勾踐。

京兆顧氏,不過關中無數士族中籍籍無名的細碎一支,根基淺薄,遠不足論。

若加上數百年矜望這個關鍵詞,大多數人隻會聯想到吳郡顧氏。

如此一來,不怪顧陽華“誤會”了。

顧新覺臉麵儘失,又痛又羞,索性賴在原地撒潑:“我豈能白白挨你一頓打,這事冇完!”

顧陽華懶得與他糾纏,從親隨手中取過幾枚銅錢,隨手一拋,叮當落於其身,“賠你的湯藥錢。”

顧新覺氣得渾身發顫:“你竟敢如此辱我!”

顧陽華撣儘衣袖微塵,“我便是辱你,又如何?不服就去京兆府告我,或是喚你族老前來理論,我儘數接著。”

兩條路擺在眼前,顧新覺無權無勢,一條都不敢選。

他臉色青白交加,氣焰徹底崩塌,不由自主連連後退。

說曹操曹操到,恰在此時,花樓門口衙役列隊湧入。

柳恪親自帶隊,這次調停平康坊花樓糾紛,出勤速度堪稱神速。

顧陽華早前察覺異動就已暗中傳信,不曾想前來處置的是柳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