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3章公堂斷案
柳恪抬眸望向遠處被拖拽遠去的顧新覺,麵色驟然沉冷,“今日之事,夠他和顧氏脫一層皮了!”
顧陽華緊隨其後走出花樓,探頭四顧,一眼就瞧見立在門口的顧盼兒,快步湊上前,語氣親昵:“盼兒姐姐。”
顧盼兒真心致謝:“十七郎,今日多謝你仗義相護。”
顧陽華擺了擺手,“我們何須這般見外。”
說罷,他嘰裡咕嚕,將隔牆聽聞的所有齷齪算計,一五一十道出。
顧盼兒靜靜聽著,眸光沉沉,轉頭望向花樓幽深的內裡,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悵惘。
世事淬煉,最是改人心性。
彼時在洛陽廝混的無憂無慮的年輕男女,曆經數年風雨浮沉,早已不複當初。
曾經的柳琬,沉溺詩書,流連風月,溫潤純粹。
如今的他,步步算計,出手狠絕,隱隱有了河東柳氏核心子弟的淩厲深沉。
三人在門口駐足閒談片刻,柳琬始終未曾現身。
在動身前往京兆府作證,徹底錘死顧新覺罪名之前,他折返那間被打鬥攪得淩亂狼藉的雅間,靜坐案前,提筆伏案,飛速書寫。
寥寥片刻,一張信箋落筆封緘。
柳琬將密信遞予親隨,“即刻送往杜參軍府邸,不得延誤,不可外泄。”
顧陽華作為證人去京兆府湊熱鬨,旁觀公堂審案,親眼見證柳琬一番顛倒黑白的說辭。
“少尹容稟,下官很是欣賞顧小郎的風骨,河東柳氏惜才愛才,願子弟能與世間賢良為伴,彼此砥礪,共求上進。
顧九郎心作祟,主動登門撮合攀附,卻未曾通稟顧小郎長輩,妄圖私下誘拐士族幼童,借機向下官索求財帛,牟利謀私,其心可誅,其行違法。”
世間偷人之事常有,偷神童做伴讀之事不常有。
柳琬一番說辭冠冕堂皇,將顧新覺的卑劣算計,徹底釘死在蓄意誘拐,貪財謀私的罪名之上。
這世上,連八卦都分了圈層,京兆府官吏未必人人知曉柳琬與顧盼兒的淵源。
但他們都知道,顧小玉是柳恪的外甥。
兩支顧氏分宗,也曾來衙門備案。
聽說當時祠堂裡文武大亂鬥,很是熱鬨了一番。
宗族分支,兩方都要枝繁葉茂,才有立身的底氣和資本。
顧家四口近乎淨身出戶,卻毫不拖泥帶水的出宗,至今冇人知道他們是怎能做到的。
即便從前兩家算一家的時候,顧新覺也隻是顧小玉八杆子才打得著的長輩,輪不到他越俎代庖,處置後輩的前程歸屬。
若是柳琬被其花言巧語蒙蔽,當真應允此事,接手顧小玉,日後東窗事發,顧新覺大可攜財遠走,柳琬與河東柳氏,卻要背負擄掠幼童的非議。
這般險惡用心,難怪柳琬執意廢其腿腳。
顧陽華適時上前,躬身補證,順勢添火,“下官亦可作證,柳郎君所言,句句屬實。”
他順便給自己動手之事,打了一個補丁,“我就說,吳郡顧氏怎麼可能有這般無恥之徒,原來是京兆顧氏的旁支敗類。”
兩位出身世家的官員,雙雙當庭指證空有士族身份的顧新覺,結果不言而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813章公堂斷案(第2/2頁)
顧嘉良與顧嘉瑋二人聞訊,匆匆趕至公堂。
顧盼兒本可親自上堂對峙,刻意避嫌未至,是不想和柳琬對線。
堂上兩位顧氏老者,神色截然不同。
顧嘉良麵色肅穆,眼神冷厲,隻求一事:“此案還請少卿從嚴從重處置,以正風氣,肅亂象。”
顧嘉瑋垂立一旁,須發蕭瑟,身形佝僂,隻剩無儘長歎。
各方人證物證俱全,案情清晰明了。
新任京兆府少尹白肅趕在落衙之前,迅速宣判,利落結案。
官吏退場後,顧嘉良鄭重謝過顧陽華通風報信,仗義執言。
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顧嘉瑋,目光沉凝,“九弟,這些孽障,你一味縱容,他日必會反噬自身,累及子孫。”
兩家既已分宗,本該橋歸橋,路歸路,各安其命,互不相擾。
重蹈往日覆轍,太過愚蠢。
顧嘉瑋的神色比往日更顯蒼老疲憊,“六哥,我年事已高,早已管束不住族人。”
顧嘉良不留半分顏色,“爾惟遲暮,豈就木乎!”
顧嘉瑋默然良久,最終沉沉頷首,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通透:“我知曉了。”
死道友還是死貧道的利害關係,他能分明白。
顧盼兒羽翼豐滿,顧家再不是那個隻能仰仗顧嘉良支撐的破落戶。
喧囂落幕,空曠的公堂之上,隻剩顧嘉良與柳琬二人相對而立。
“顧博士。”
“柳十一郎。”
兩聲稱呼落下,長久的沉默無言。
顧嘉良透過眼前身姿卓然的柳琬,仿佛遙遙望見了數年之後,長大成人的顧小玉。
轉瞬間想到,柳琬大概不會吃豬油渣這等市井粗食,更不會分給他。
一念及此,顧嘉良挺直半生的脊背,悄然微微佝僂,滿心悵惘,長歎一聲,“業障啊!”
白肅退堂下衙之後,方才從心腹屬官口中,聽聞此案背後的隱秘糾葛。
“坊間早有傳聞,顧參軍與柳十一郎早年情誼匪淺,顧小郎多半是二人骨血。否則顧九郎為何偏偏盯上柳十一郎,妄圖私下交易,擄走孩童牟利。”
白肅抬手輕按眉心,恍然大悟,“本官便說,此案處處透著違和,原來是這般緣由。”
審理全程,苦主、證人、嫌犯三方,儘數對這樁隱秘身世閉口不提。他也隻是依照律法條文,秉公斷案。
白肅喃喃自語,“柳十一郎今日這番行事,究竟是認了,還是撇乾淨了?”
與他同樣有此疑問的,還有顧陽華。
他離開京兆府後,並未歸家,而是調轉方向,徑直前往韓府。
隨著顧采波產期臨近,顧陽華登門探望的次數,愈發頻繁。
往日前來,他總會細心搜羅一眾市井新奇小玩意,給顧采波解悶。
今日截然不同。
他兩手空空,身上還沾染著脂粉香,與往日清爽利落的模樣判若兩人。
顧陽華唯恐滿身風月氣息引顧采波多思,特地先行換了一身韓躍少年時的舊衣,遮掩痕跡,收拾妥當,才敢入內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