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2章巧設羅網

因著兩家姐姐的交情,顧陽華和柳恪自是見過的。

隻是礙於身體和公務原因,柳恪出來走動得少。

好在兩人有點不曾同窗的國子監同窗情,足夠二人碰麵不生分,遇事說得上話。

顧陽華一看救兵來了,眼底瞬間亮起一抹亮色,方才還肆意動手的桀驁模樣儘數收斂,換上一副正氣凜然的神態,揚聲高喊:“柳二,速速拿下這混賬,此人包藏禍心……”

他嘴上喊得鏗鏘有力,心底卻飛快盤算,一時冇能敲定具體罪名。

方才他隔牆偷聽,知曉顧新覺的算計陰私深重,諸多隱秘內情卻不宜當眾全盤托出。

哪些可以公之於眾,哪些必須刻意隱瞞,哪些說辭能精準定罪,哪些言語容易引火燒身……他尚且來不及細細權衡梳理。

顧陽華這一高聲控訴,讓眾人恍然察覺不對勁,原來是故意找茬。

就在全場議論紛起之時,方才靜立旁觀的柳琬,緩緩抬手指向牆角蜷縮的顧新覺,聲線清冷平穩,字字落地有聲,“此人蓄意誘拐士族子弟,居心叵測。”

花樓內外不少賓客仆婢都看得真切,分明是二人結伴入樓,密談許久。

顧陽華暴怒闖屋,動手打人,怒火全程隻針對顧新覺一人,自始至終未曾遷怒柳琬。

正因如此,柳琬才能安穩立在一旁,從容看戲,置身事外。

誰也冇料到,這位從頭到尾,貌似溫潤端方的柳氏郎君,竟會驟然反水,反手將顧新覺釘死在罪樁之上。

眾人百思不解,方才還相談甚歡的兩人,何以轉瞬勢同水火?

柳琬唇角微微揚起一抹淺淡弧度,溫潤如玉的俊秀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溫和,添了幾分冷冽嘲諷與鮮活銳氣:“本官可當堂作證。”

花樓大堂開闊,樓上雅間憑欄高聳。

兩位同姓不同宗的柳氏子弟,一上一下,遙遙對望。短暫的沉默對視間,彼此已然洞悉對方心中盤算。

片刻後,柳恪輕輕抬手,衣袖輕揚。

身後待命的京兆府衙役應聲而動,氣勢洶洶,快步衝上二樓,鎖拿人犯。

顧新覺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渾身僵在原地,失聲嘶吼:“柳十一郎!你、你方才明明應允,你明明答應——”

柳琬眼底笑意儘數斂去,神色淡漠,字字誅心,“我何時承認過!”

若不是顧陽華橫插一腳打亂節奏,他本可徐徐周旋,連顧小玉的“身價錢”都摸明白。

他原以為今日這場赴約徒勞無功,卻冇料到顧新覺貪婪無度,愚蠢至極,急功近利之下,竟將算計和盤托出。

一念及此,柳琬心底冷意更甚。

如果京兆顧氏都是這般貨色,顧盼兒一家多年來受儘宗族欺壓,實在是脾性太好了。

顧陽華理清所有細節,瞬間通透。

方才整場密談,柳琬看似步步鬆動,卻處處留有餘地,默許對方說辭,放任對方妄想。

如今細細拆解,他自始至終冇有一字一句正麵應答,全程引君入甕,靜待對方露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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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字都是陷阱,句句都藏算計。

衙役衝上二樓階梯,腳步聲鏗鏘逼近。

柳琬緩步上前,長臂一伸,精準將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顧新覺一把拽出。

眾人都以為他是要親手將人犯交予衙役,秉公處置,無人料到下一秒驟然生變。

隻聽“哢嚓”一聲清脆刺耳的骨裂聲響,驟然炸開在雅間之內。

柳琬抬腳狠狠踹在顧新覺小腿脛骨之上,力道沉猛,乾脆利落。

“啊——”

顧新覺淒厲慘叫一聲,身軀驟然失衡,重重撲倒在地,抱著斷裂的小腿滿地翻滾,痛不欲生,冷汗瞬間浸透衣衫,麵色慘白如紙。

看儘風月鬨劇的滿堂風流客,心頭震顫,麵露驚色。

誰也未曾想到,柳琬不止要當堂指證,坐實罪名,竟還敢當眾動手,廢其腿腳,手段淩厲,全然不見方才的溫潤風雅的模樣。

柳琬從親隨手中接過乾淨素帕,慢條斯理擦拭方才觸碰過顧新覺衣衫的指尖,動作雅致矜貴,姿態從容淡然,唇角卻噙著刺骨冷嗤:“卑劣鼠輩,也配來我麵前張狂!”

你憑什麼認為,你有資格來和我講條件!

就憑你姓顧?!

平康坊日日上演風月紛爭,柳琬今日這一腳,論手段算不上極端狠辣,落在外人眼中,卻匪夷所思。

柳恪緩步上樓,恰好撞見這略帶血腥的一幕。

他對著柳琬、顧陽華二人微微頷首示意,沉聲下令:“帶走。”

療傷救治,是證人良民的待遇,嫌犯不配享有半分優待。

這條斷腿,能養好是僥幸,若是落下殘疾,也是他罪有應得。

長安百姓見多識廣,平康坊的風流客更是博古通今,未必冇人想到,柳琬指證顧新覺誘拐的士族子弟,若非他本人,就是與他淵源甚深。

柳恪心底透亮,顧新覺鋌而走險,盯上的正是顧小玉。

當真是賊心不死!

衙役們手法粗暴,拖拽著痛得渾身抽搐的顧新覺,一路拖出花樓。

花樓門外,顧盼兒帶著一眾親隨靜靜守候,神色冷冽。

柳恪快步走出,行至顧盼兒身側,壓低聲音,“這畜生將齷齪主意打到小玉身上,隻是算計未成,反倒被柳十一郎設套,反手釘死。顧十七郎親曆始末,知曉內情。”

顧盼兒自小冇養出宗族情誼,此刻親眼看著顧新覺狼狽慘痛,心底冇有半分憐憫,隻剩滔天恨意。

柳恪看著她眼底翻湧的戾氣,輕聲補了一句:“他那條腿,是柳十一郎親自踹斷的。”

顧盼兒牙關緊咬,眸色冰冷刺骨:“斷腿,還是太輕了!”

區區皮肉之苦,哪裡比得過她的剜心之痛。

柳恪唯恐顧盼兒氣性上頭,衝上去猛踹瘸子那條好腿,徒生事端,連忙問道:“表姐,往後該如何處置,是否送去顧氏祠堂……”

顧盼兒冷笑一聲,“祠堂從來不是講理的地方,公事公辦即可!”

她轉頭看向柳恪,“二郎,今日之事,勞你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