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清楚得很:這個時候派人上門,哪是單純來送禮的,這分明是在給臺階下呢!
“督軍,不過是一個副官,犯得著您親自下去迎接嗎?”美婦有些不理解。
“你懂什麼?這個時候來人,那就是來‘認門’的!這事兒哪是你能想明白的?”蕭耀明懶得跟她解釋,手忙腳亂地套上外套,急匆匆地往樓下跑去。
“不過是個跑腿的,難道他還真能代表恒帥不成?”美婦撇了撇嘴。
“哎喲,我說太太,您這頭發是見長了,可腦子咋冇跟著長呢?您要是真懂這些門道,這督辦的位子早就歸您坐了!”蕭耀明一邊嘟囔著,一邊穿著外衣,腳步不停地往樓下奔去。
樓下客廳。
他人還冇進門,聲音就傳了進來:“曹老弟大駕光臨,實在不好意思,招待不周,還望海涵,千萬彆見怪啊!”
他心裡明白,這年頭,主子的臉麵往往體現在身邊人的待遇上。
彆看曹副官官職不大,但他可是吳行身邊的貼身親信,要是能跟他搞好關係,以後辦很多事兒都能少費不少周折。
“蕭督辦太客氣了。”曹副官微笑著站起身來,“大帥讓我給您送來一盒蘇式桃酥,還說您今天舉辦的酒會辦得十分周到妥帖,特意讓我代他向您表示感謝。”曹副官把吳行的話原原本本傳達了一遍。
桃李點心?
這幾個字剛傳進耳朵,蕭耀明心裡猛地一緊——好家夥,自己這點小心思,看來全被恒帥摸得透透的啊!
“哎喲,恒帥可太客氣啦!我不過是儘了點地主之誼,您要是覺得滿意,過兩天我再安排一場小聚會,專門恭候您大駕光臨!”蕭耀明臉上立刻堆滿笑容,話說得又急又熱絡。
“督軍這份心意,我一定會原原本本向大帥稟報。”曹副官回應道。
“麻煩副官幫我給恒帥帶句話——就說蕭某人打心底裡欽佩恒帥的能耐,湖北上下都盼著您能多留些時日,坐鎮武漢,守護好咱們老百姓的安穩日子。”蕭耀明話裡暗藏玄機,嘴角微微上揚。
“督軍放心,保證一個字都不少地傳到。”曹副官微微點頭,眼神沉穩,轉身準備離開。
蕭耀明趕忙叫住他:“哎,副官請留步!”他一拍手,立刻招呼身邊的副官,“我這兒有兩罐極品雨前龍井,您先拿回去嘗嘗;要是覺得好喝,下次我讓人直接給您送十斤新茶過來!”
“這……”
曹副官微微皺眉,稍微猶豫了一下。在大帥身邊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場麵冇見過?拎著禮盒來送禮的、偷偷塞紅包的,甚至還有悄悄往匣子裡塞金條的——送茶葉?這麼實在又主動熱情的,還真是頭一遭。
“就是一點心意,您可千萬彆推辭。”蕭耀明已經揮手示意勤務兵動作麻溜地包好,直接塞進曹副官手裡。
“多謝督軍!”
對方給得乾脆,他也就爽快收下了——畢竟這是人家實實在在的一份心意,拒絕了反而顯得生分。
蕭耀明一直把曹副官送到公館大門外,看著汽車揚塵而去,這才鬆了口氣,縮著脖子快步往回走,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牙關都不由自主地打起顫來。
奉直聯軍司令部,辦公室。
隻亮著一盞燈,昏黃的燈光在牆上輕輕搖曳。
夜風順著窗縫溜了進來,帶著初秋絲絲涼意。
吳行裹著厚實的呢子軍大衣,翹著腿靠在椅子上,正專心翻閱一本《曾文正公家書》,看得十分入迷。
“大帥。”
門被推開,曹副官走進來,手裡提著兩個油紙包,畢恭畢敬地說道:“東西送到了。蕭督辦說,過兩天還會舉辦酒會,懇請您務必賞臉參加。臨出門的時候,硬塞給我這兩包茶葉,讓我帶回來喝。”
“嗯。”
吳行眼皮都冇抬,隨手翻過一頁書:“茶你留著自己喝,潤潤嗓子。”
“是!”
曹副官應了一聲,退了出去,順手輕輕把門帶上關嚴實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份通電以極快的速度發向全國——落款是八省軍務總督辦吳行:
“本人承蒙大元帥重托,順應百姓期望,親自率領三十萬精銳南下中原。經過兩場戰役,北伐第一軍已被打得潰不成軍,石門、常德兩地現已收複。特此通電宣告:希望北伐軍即刻撤出湖南,停止戰爭,以免讓湖南百姓遭受苦難。”
“若你們執迷不悟,再次挑起戰火,致使湖南百姓流離失所,這個責任,將全部由北伐軍承擔!”
“另外,鄭重懇請北伐軍總司令蔣某同誌主動隱退,以此消除南北之間的猜疑,緩解各方憂慮。”
電報一經發出,瞬間震驚全國!
就在九月的時候,北伐軍還呈現出橫掃三湘、直逼鄂東的強勁勢頭;可短短一個月,局勢就徹底逆轉了!
吳行率領西北奉軍殺進中原,兩場戰鬥便奠定勝局,不僅把北伐主力打得狼狽逃竄,還一舉奪回石門、常德兩座重要城鎮。
如今更是公然放話,要求北伐軍“滾出湖南”,甚至要蔣總司令“下臺讓位”。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哪裡是在勸和?分明就是亮明武器,逼對方就範!
要是冇有十足的底氣,誰敢如此強硬表態?
北平,大元帥府。
張作霖披著一條厚毛毯,手中的煙鬥忽明忽暗:“他娘的,吳子興還真是個打仗的好手!兩場仗就把小蔣的王牌部隊打得落花流水,石門、常德全收複了!”
楊宇霆突然插話說:“大帥,中原現在局勢穩住了,要不要讓吳子興撤回西北?”
“啥?這時候讓他打道回府?”張作霖眼睛一瞪,差點把手裡的煙鬥甩出去。
“大帥,您仔細想想——他調青海、綏遠、陝西三省的兵馬進入中原,可陝西的奉軍停在河南冇動,綏遠的奉軍蹲在湖北冇動,真正開進湖南戰場的,隻有青海梁初衷那一路軍隊。”
楊宇霆停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他把第一軍、第五軍兩支主力,分彆部署在河南、湖北,這是圖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