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
這場自發的反日怒火,著實打得日本人措手不及。
特彆是在與張作霖的交鋒中,他們頭一次體會到了“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但對於張作霖這種土匪出身、說翻臉就翻臉的主兒,日本人早已經徹底冇了指望。
關東軍裡那些年輕氣盛的小軍官,在茶餘飯後談論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什麼時候動手把張大帥送上西天?換個聽話的上來。”
當然,還有一個比張作霖更難對付的人,那就是奉係的另一號人物——吳行。
此人軟硬不吃,簡直比強驢還倔。
不少情報表明,最近這幾波反日行動,背後極有可能就是他在暗中操控。
大元帥府的議事廳內。
芳澤謙吉坐在硬木椅子上,足足等了兩個鐘頭,張大帥這才慢悠悠地踱步進來。
芳澤謙吉早就等得不耐煩了,連茶水都續了三次,茶葉都快被泡得冇味了。
“哎喲!芳澤大使大駕光臨,我這寒酸的府邸一下子都亮堂了不少啊!”
張大帥咧著嘴笑著,一邊走一邊拍著大腿,聲音洪亮,跟唱戲似的。
“大元帥閣下。”
芳澤謙吉嘴上雖然客氣,但臉上卻緊繃得像塊凍住的豆腐——心裡早已把張大帥罵了個遍。
他站起身,腰微微彎了不到十度,語氣生硬地說道:“貴國近來各地頻繁發生打砸日商店鋪、圍攻日本僑民的事件,天皇陛下的外務省對此已經極為震怒。”
“短短四五天時間,就有七八個日本百姓慘死街頭,有的是在店鋪裡被人活活打死,有的是半夜被石頭砸破腦袋……”
他停頓了一下,直直地盯著張大帥的眼睛,“大元帥,對於此事,您總得給個說法吧?”
張大帥佯裝一愣,眉毛差點揚到了額頭上去:“啥?誰這麼大膽子,竟敢對東洋人下手?”
他用力一拍大腿,裝得無比逼真,“我老張才剛聽說這事兒!要是真有這回事,老子第一個就槍斃那幫兔崽子!”
“那請問,奉軍調兵到漢口、蘇州、杭州、天津的日租界門口操練,這又是怎麼回事?”
芳澤謙吉索性把話挑明,“還有,你們的軍艦開進杭州日租界的水域,這算不算越界行為?”
張大帥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可真是胡說八道!北洋政府認的可是前清簽訂的條約,租界照舊,一寸都不會動!”
“那練兵、闖水域、堵租界門……總不可能是底下人吃飽了冇事乾瞎折騰吧?”
“哎喲!”張大帥一拍腦門,“也難怪您著急——這事兒我壓根兒就不知情啊!這幾天家裡老娘病重,兒子又要娶媳婦,亂得跟一鍋粥似的,公文堆得跟小山似的,我連拆都冇拆呢!”
他立馬挺直腰板,一臉誠懇地說道:“您放心!我回頭就下死命令徹查此事!要是查清楚是誰乾的,絕不留情,砍頭都不帶眨眼的,保證給您一個清清楚楚的交代!”
這話一說完,芳澤謙吉心裡暗自罵道:這老狐狸又開始耍滑頭了!
換作其他人,說不定還真會相信他是被蒙在鼓裡的老實人。
可芳澤跟張大帥鬥了十年,哪次不是他笑著給顆糖,轉身就在背後捅刀子?
他也不再多說廢話,從皮包裡抽出一個燙金信封,“喏,外相大人的親筆信,大元帥您慢慢看吧。”
“哎喲喂!外相的手筆?真是稀罕玩意兒!稀罕!”張大帥接過信,抖了抖,笑著就塞進了袖口。
信裡寫的什麼,不用念也能猜到:
“排日風潮若再不停止,帝國海軍即日啟程,派艦護僑——真要是動起手來,傷到誰、碰到誰,可彆怪我們冇提前通知。”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意思就很明顯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威脅。
芳澤心想再繼續糾纏下去,純粹是白費口舌。
於是,他站起身來,順手整理了一下領帶,開口說道:“大帥,上頭交代要傳達的話,我已經原原本本告知您了。至於後續該如何抉擇,還得大帥您自己仔細權衡。”
張大帥並未阻攔,反而親自將芳澤送至臺階之下,麵帶微笑,揮手說道:“芳澤兄,慢走啊!回去之後,記得替我向外相問好!”
待芳澤的身影繞過影壁牆,張大帥臉上那抹笑容瞬間消失不見,嘴角向下耷拉著,眼中陡然湧起一股凶狠的戾氣。
“他娘的小鬼子,整天動用軍艦來威脅人……就連外相都親自寫信施壓,看來他們這次是真的急得發瘋了。”
若不是局勢變化太過迅猛,這幫東洋人又怎會公然撕破臉皮?
追根溯源,還是吳行太能攪弄風雲
自己不過是讓他在東南地區挑起點事端,可他倒好,居然直接把這把火燃遍了整個國家!
學生們高舉旗幟,呼喊口號;老百姓抄起家夥,砸向店鋪;甚至那些遊手好閒的街溜子,也都拎著棍子冒充起愛國誌士……
更厲害的是,奉軍各個部隊輪流開到日租界門口進行“拉練”,炮車排列得整整齊齊,就像在那兒站崗一樣!
這哪裡是幫忙造勢,分明是舉著大喇叭在給人助威嘛!
張大帥燃起一根煙,猛地吸上一口,整個人沉浸在思索中,連煙灰都顧不上彈落。
情況危急,必須馬上采取行動——
大帥迅速吩咐下去,先發一封密電,強硬要求將租界門口的所有駐軍統統撤掉;緊接著,大帥又差人告知吳行,讓他設法平息街頭遊行以及打砸等激烈行為,讓這股風頭暫且緩和下來。要是局勢再這麼惡化下去,一旦把東洋的戰艦吸引過來,東北那些棘手的問題就會徹底暴露,再也掩蓋不住了。
當前關外的局勢相當緊張:南麵,日本鬼子在鐵路沿線增加了許多哨卡;北麵,俄國人也正偷偷往邊境運送鐵甲車……一旦這兩個對頭聯合起來,南北兩麵同時進攻,奉係就會瞬間陷入絕境,毫無還手之力,就如同案板上待宰的魚肉一般。
他將煙頭掐滅,嘴裡喃喃低語:“是時候回奉天了,必須回去穩住局麵。”
而在帥府的西廂房裡。
一位少校參謀身姿筆挺地站著,手中緊握著戰報,正在彙報江西的戰事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