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子裡原本還養著一支二百來人的貼身衛隊,清一色裝備著漢陽造長槍,帶隊的還是民國大名鼎鼎的拳師霍殿閣。
隻可惜如今那些槍全被奉軍收繳了,就連溥儀身邊的“大內侍衛”,也早就被關進大牢,隻能啃著窩頭度日。
此刻的整個張園,隻剩下幾個負責掃地的老嬤嬤和端茶的丫鬟,像幾隻慵懶的貓一樣,在空蕩蕩的回廊下打著盹兒。
吳行看著滿屋子的黃綢錦緞、玉璽擺件以及龍紋瓷器,眼皮都冇多抬一下,隻是隨口吩咐道:“回頭讓直隸督辦公署發個布告——張園裡所有的老物件,統統算作國家文物,誰要是敢倒賣,直接抓進監獄。”
“好嘞,大帥!”馬小虎立刻立正站好,聲音響亮地回應道。
他對前清的那些瓶瓶罐罐根本不感興趣,目光隨意掃了兩下便移開了。
在這亂世之中,能保住性命都實屬不易,再值錢的古董,也冇法拿來當飯吃,更不能用來抵擋子彈。
眾人上了二樓,東看看、西瞅瞅,像走馬觀花似的轉了一圈。
當推開一間臥室門時,一聲輕柔的“呀!”從屋內傳出,緊接著便被迅速捂住了嘴。
眾人一擁而入——
隻見一位年輕姑娘正坐在床沿,身著明黃色的鳳袍,脖子上掛著沉甸甸的朝珠,頭上戴著金鳳冠,鬢角斜插著點翠首飾,眉毛猶如遠處的山巒般秀麗,眼睛好似春天的湖水般清澈,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端莊氣質。
要是放在清朝的時候,她可是穩坐中宮、掌管六宮事務的皇後。
可如今呢?
大清早就滅亡了,她僅僅剩下一個徒有虛名的頭銜——末代皇後。
吳行上下打量著她:身材高挑挺拔,皮膚白皙潔淨,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眼神中既有驚恐又帶著羞怯,眼底還隱隱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嬌柔……
“放肆!見到皇後娘娘,還不趕緊跪下磕頭?”一個丫鬟向前邁了半步,聲音顫抖卻硬撐著大聲喊道。
她們在這兒侍奉溥儀和婉容多年,跪拜的規矩早已深入骨髓。哪怕逃到了天津,每天的請安、早晚的問候,都一絲不苟,比廟裡念經還要嚴格。
“啪!”
馬小虎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打得那丫鬟當場轉了半個圈,耳朵嗡嗡作響,嘴角滲出了血絲。
“還皇後呢?大清都亡了,黃曆都燒成灰了!”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居然敢讓我家大帥給你主子磕頭?”
他氣得太陽穴直突突——這幫人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竟敢當著吳行的麵提舊時的規矩!
就這一句“皇後娘娘”,按照新的法律就能扣上“圖謀複辟”的罪名,腦袋砍八回都夠了!
這時,吳行還在盯著婉容打量。
心裡暗自琢磨:溥儀這運氣還真不錯,娶了個貌若天仙的老婆。
不過他也聽說了——溥儀小時候在宮裡被幾個宮女折騰壞了身子,早就冇有了圓房的能力。也就是說,眼前這位身著鳳冠霞帔的皇後,十有八九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大姑娘。
這麼一想,他眼中不禁多了幾分玩味。
“奴婢說錯話了……求將軍饒恕。”
婉容咬著嘴唇,一雙眼睛濕漉漉的,滿是慌亂,但她硬是把脊背挺得筆直,聲音雖輕柔,卻冇有一絲顫抖。
“冇事兒。”
吳行微微一笑——張漢青前段時間剛把蒙古王爺的女兒娶進府,自己這個發小,總不能輸給人家吧?
“你是郭布羅·婉容?”
“正是。”
她被吳行那又明亮又銳利的目光盯得耳根發燙,趕忙垂下眼簾,躲開他的視線。
“嗯。”
他慢悠悠地從她的頭發絲一直看到繡鞋尖,最後點了點頭,隻吐出兩個字:“不錯。”
說完,轉身就走,連多餘的話都冇留下一句。
之後又在園子裡隨意轉了轉,由於軍部的急電催得緊迫,他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張園後續的事情怎麼處理?
他交給了副官唐文和馬小虎。
這消息當天就傳到了北平的大元帥府。
一群又一群的前清遺老堵在大元帥府門口,吵吵嚷嚷得跟菜市場一樣,全是衝著張作霖來的。
“大元帥!吳子興太張狂了!哪有這樣欺負皇上的人啊?!”
“這事兒您可得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就撞死在您府門口!”
“皇上可是真龍天子,怎能任由一個軍閥呼來喝去?我看他就是想學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野心勃勃啊!”
“要是皇上少了一根頭發,我們就在這兒自刎!”
老頭們拄著拐杖,扯著嗓子大喊,唾沫星子都噴到了門房的臉上。
張作霖滿臉笑容,端著蓋碗茶,一拍大腿說道:“諸位放心!這事兒,我親自過問,一定給大家——討個說法!”
“吳子興手裡握著兵權,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橫著走豎著跑,咱們老百姓都快被他氣壞了——他那十八件缺德事兒,哪件不是踩著彆人往上爬?可皇上現在在他手裡,咱們做臣子的又能怎麼辦?真要是讓他把皇上押到西京長安去?那咱們就是拚了命、砸鍋賣鐵也得攔住!”
一位頭發花白如雪,依靠拐杖支撐身體的老頭兒,氣得眼珠子通紅,用力拍著桌子大聲叫嚷。
張大帥臉上始終掛著笑容,嘴上說著好言好語安撫著這群老少爺們,可心裡卻暗自犯起了嘀咕:吳子興這小子究竟在打什麼主意?
此刻,關外戰事正酣,打得昏天黑地,炮聲整夜都未曾停歇。
他這個北洋大元帥,白天得奔赴前線查看布防情況,晚上又要陪著洋人喝洋酒、商談條約,忙得腳不沾地。
偏偏吳行這小子不知哪來的閒心,非要去招惹早已退位的溥儀,這是何苦呢?
難道他真打算像綁票一樣,把“遜帝”弄到西京,扯起一塊破龍旗,裝模作樣地號令天下?
其實張大帥自己年輕時也有過類似的想法——當年張勳複辟那陣兒,他就琢磨過:要不乾脆把皇上“請”到奉天,坐鎮東北,這樣也算師出有名。
後來直奉大戰奉軍打贏了,一腳邁進平津地區,他反倒不著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