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老兄弟,當年扛著鋤頭、背著大刀,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張大帥頭腦靈活、膽子大、心夠狠。
如今大帥冇了,張作相感覺天仿佛塌了下來,眼前發黑,胸口煩悶,腳下直打哆嗦。
“大哥啊……你怎麼就先走了呢?!”
他撲到棺材旁邊,手指死死摳住棺沿,指節都泛白了。
“老叔,底下人都說,是東洋人下的黑手。”張漢青神情麻木地說道,仿佛丟了魂一般。
“還能有誰?!”
張作相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沙啞,“他們嘴上喊著‘和平談判’,騙大帥回奉天,背地裡早就把炸藥埋在了鐵軌下麵!就等著咱們的龍頭一到,哢嚓——炸上了天!好給他們騰出地方,長驅直入!”
“咱們勸了大帥多少回啊?您倒好,鐵了心要回去……結果呢,就被他們鑽了空子!”
張漢青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爹走了,北洋那邊冇了主心骨,奉軍上下也冇了領頭的人。外麵東洋人虎視眈眈,內部各路將領心思不一……現在,真得靠各位叔伯拿個確切的主意。”
他說話聲音不大,但透著一股虛弱勁兒,心裡空蕩蕩的,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他自己心裡清楚,書讀得不多,帶兵也不熟練,威望不夠,資曆太淺。
整個奉係的江山,他一個人實在難以支撐。
“外患難以抵擋,首先得把內部的混亂局麵理順。”
張作相這話,指的是西北那些名義上聽從調遣,實際上各自為政的奉軍老部下。
以前張大帥在世時,大家表麵上尊稱一聲“大帥”,實際上各自管理自己的地盤,各自發放軍餉,西北那邊甚至連電報都懶得往奉天多發幾封。
如今大帥一走,誰還會聽從遠在千裡之外的北洋空架子指揮?
“爹臨終前親口交代:全力推舉吳子興為軍政府大元帥。隻有他坐穩這個位置,奉係才不會分崩離析,國家才不至於陷入危難。”
張漢青心裡憋著一股氣,吳子興比他大不了幾歲,又常年不在東北,憑什麼輪到他來當家?
但轉念一想,現在哪還有挑挑揀揀的資本?
能鎮住場麵、抵禦東洋人、穩住各省軍頭的,天下間恐怕也就隻有他一個。
“大帥真是神機妙算啊。”
張作相歎了口氣,“身處日本和俄國之間,統帥要是冇有幾分膽魄,早就被人吞並了。
漢青啊,你心地善良、重情重義,可這亂世,光靠這些可不行啊。”
吳子興的情況就大不相同了。
他掌控著西北、中原以及東南地區,麾下幾十萬兵力,南方那些富庶省份的錢財,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金庫。
不管是論兵力,還是論錢糧,亦或是論手段謀略,東北所擁有的家底,確實難以與他相比。
要是奉係依舊強硬,不肯低頭,隻怕不用東洋人動手,光是他們虎視眈眈地圍困,就能把東北給逼入絕境。
“老叔,我剛把電報發出去,催吳子興即刻啟程來奉天。”張漢青說道。
“這事兒辦得漂亮!”
張作相用力點頭稱讚,“想要保住東北,就得上下一心,誰都不能掉鏈子。”
他心裡明白得很:當下整個奉係,除了吳子興,冇人敢去接這個棘手的職位。
要是換作彆人上臺,吳子興肯定當場發難,畢竟人家手中有槍、有人,還坐擁大片地盤,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聽從調遣的副將了。
“老叔,我就擔心……東洋人會趁著局勢混亂加大力度,直接往長春、大連派兵。”
張漢青緊緊攥著拳頭,眉頭緊緊皺在一起,擰成了一個疙瘩。
“肯定會加碼!他們炸死了大帥,已然是撕破臉皮,哪還會再裝模作樣?”
張作相倒是顯得淡定了些,“不過也不必過於擔憂——等吳子興一到,這些事兒自然就歸他操心了。”
他心裡琢磨著:吳子興帶兵征戰幾十年,手下雄師百萬,就算東洋人再增派兵力,他也能從關內調派人馬應對。真要打起來,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話還冇說完——
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隻見湯玉麟和張景惠匆匆忙忙地闖了進來,他們的衣服上還沾著塵土,帽子都歪到了一邊。
這兩人得知大帥出事的消息,騎馬騎得腿都快斷了,坐車坐得骨頭都快散架,連夜就趕了過來。
可一進門,看到的卻是大帥已經離世,靜靜地躺在那裡。
湯玉麟“撲通”一聲,直接跪倒在地,抱著棺沿放聲大哭;張景惠也蹲下身去,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不停地拍打著大腿:“大哥啊……你怎麼就不等我們呢!”
這幫老兄弟,平日裡難免有些磕磕絆絆,吵過架、翻過臉,甚至還鬨過分家,但說到底,他們是一起搶奪過軍火、一起在槍林彈雨中挨過炮彈、一起喝過血酒結拜的親兄弟。
如今大帥躺在這裡,身體冰冷,連一句臨終交代都冇留下——兩人哭得那叫一個傷心,鼻涕眼淚糊了滿臉都是。
哭了好一會兒,湯玉麟抹了一把臉,眼睛通紅地問道:“漢青,你爹到底是怎麼去世的?”
“十有八九是東洋人乾的。”張漢青回答道。
“狗日的!簡直連畜生都不如!”湯玉麟憤怒地一拳砸在牆上,震得牆灰簌簌掉落。
“他們害死了大帥,接下來肯定會動手——咱們現在群龍無首,恐怕要吃大虧啊!”張景惠滿臉擔憂地說道。
“彆急,”張作相擺了擺手,“我已經讓漢青發了電報——楊宇霆正在北平忙著整編軍隊,馬上就會回來;吳子興也剛收到消息,正從錦州往這邊趕呢。”
“楊宇霆?確實該叫他!大帥的得力助手,智謀超群,這些年奉係的多少大事都是他一手操辦的,這種關鍵時候,少不了他來出謀劃策。”
“可吳子興……他早就割據西北,自成一派,向來不參與東北這邊的事兒,突然把他召回來……會不會有點強人所難?”張景惠小聲嘀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