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緊接著,他又皺起眉頭:“可話又說回來,東洋人這次是動真格的了,光有資曆可不夠。大侄子的威望……能不能鎮得住下麵那些老將呢?他真的能帶領奉軍打贏這場硬仗嗎?”
“要是大侄子敢拍著胸脯保證:我能打退東洋人——那我湯二虎第一個站出來喊他主帥!”
這話乾脆利落,冇有絲毫含糊—— 能打勝仗的人,才配得上真正的主帥之位;
要是打不了勝仗,即便名分再高,那也不過是個空架子。
這時,張作相緩緩開口說道:“大帥臨終前留下了遺命:由吳子興繼任北洋軍政府大元帥,統轄全國所有奉軍。”
“吳子興?”
楊宇霆眉頭緊皺,“咱們奉係勢力龐大、分支眾多,總得區分個主次吧?東北奉係才是根本,西北那幾支隊伍,不過是旁係分支罷了。難道,要讓旁係的年輕後輩來做咱們整個奉係的當家之人?”
這幾句話看似不經意的詢問,實則話中有話,輕輕一點,就把南北奉軍之間潛藏的隔閡給挑明了。
“話可不能這麼說呀。如今外敵當前,不管是主係還是旁係,骨子裡流的都是咱奉係的血。”張景惠趕忙笑著出來打圓場。
“哼,我說老楊,我倒想問問你——我家孩子,怎麼就成‘旁支’了?”吳俊升實在忍不住,插口質問道。
刹那間,全場安靜下來。
無人應答。
“剛才聽輔臣講,大帥臨終指定吳子興接班,出任北洋軍政府大元帥。但按規矩,這大元帥可是要通過參議會投票選舉產生的啊。”
楊宇霆特意拋出“國民參議會”這幾個字,就像一塊難咽的硬骨頭,卡在眾人心裡。
實際上呢?
張大帥當年成立北洋軍政府後,所謂的參議會早就形同虛設——連公章都布滿灰塵,開會的次數比拜祭灶王爺還稀少。
“宇霆啊,這都火燒眉毛了,哪還有時間摳這些字眼?”
張景惠壓低嗓音,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東洋人都快把鐵蹄踏進山海關了!現在奉天城裡該來的、不該來的都聚齊了,事急從權,先把領頭的人確定下來,免得再生變故。”
“再著急,統帥的位置也不能隨便定。”
楊宇霆搖頭拒絕,“我建議——由漢青接任東北奉軍總司令;至於大元帥一職,還是依照以往的規矩,通過國會走正式程序。”
這話聽起來順耳,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時間緊迫?他想阻攔,卻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我正式辭去黑省軍務督辦一職!”
吳俊升猛地一拍桌子,“麻煩各位幫我給奉軍最高會議帶個話。”
他心裡暗自咒罵:東洋人的炮彈都快落到撫順煤礦了,這姓楊的還在這兒耍嘴皮子、玩心眼兒?
“二哥,您消消氣!”
張景惠趕忙湊上前,“宇霆不是不認可子興,他的意思是——漢青先掌管奉軍這一塊,算是子承父業;而大元帥嘛,大帥臨終前親自托付,能在這危急時刻拯救東北的,也就隻有吳子興。”
“我辭官可不是為了爭個名分。”
吳俊升冷笑一聲,“現在東洋人如此囂張,就咱們這點家底,拿什麼去抵擋他們的子彈?我老吳可不想被後人戳脊梁骨,更不想讓東北老百姓罵我是‘賣國賊’!”
“你們愛怎麼爭就怎麼爭,我吳俊升——不奉陪了!”
話剛說完,他便站起身,隨手甩掉外套,大步流星地朝門口走去,頭也不回。
他雖是土匪出身,性子直硬,但腦子可不糊塗:外敵都打到家門口了,還在內訌?那純粹是自尋死路。
可楊宇霆那一套彎彎繞繞的心思,實在讓人頭疼——
要是真讓張漢青坐上奉軍頭把交椅,以他對這小子的了解,西北奉軍肯定會裝作冇聽見、按兵不動。
到時候,東北就隻剩下光杆司令帶著一群殘兵敗將,隻能等著被東洋人吞並。
國土淪陷,背上罵名,他吳俊升還想安穩當順民?
做夢!還不如早點收拾包袱,帶著全家去西京長安享清福——兒子吳行早就給他添了好幾個孫子孫女,正缺個爺爺逗弄呢!
吳俊升這一走,滿屋子人都愣住了。
吳二爺甩手不乾了,這會還怎麼開?
“整天瞎折騰!”張作相“啪”地站起身,丟下一句話,抬腳就走。
湯玉麟和張景惠對視一眼,無奈地歎口氣,也跟著起身,先後走出了門。
會議室裡隻剩下張漢青和楊宇霆,燈光昏黃黯淡,兩人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看來,老一輩都不希望我接這個棘手的職位啊……”
張漢青乾笑兩聲,手指下意識地在茶杯邊緣來回摩挲。
“他們不同意冇關係,有我支持你就夠了。”
楊宇霆心裡清楚得很:要是吳行真的上位,自己過去那些事,恐怕會被翻出來,到時候在北洋政府,他怕是連立足之地都冇有。
錦州,淩晨兩點多。
夜風吹來,裹挾著泥土的腥味,吳行的車隊緩緩駛向城郊。
第三集團軍臨時指揮部內,燈火通明。
王樹常帶領一眾將領,整齊地站在營門口,凜冽的風把他們的大衣下擺吹得獵獵作響。
吳行下了車,眾人簇擁著他走進作戰室。
他揮了揮手,其他人立刻退下,隻留下王樹常一人筆挺地站在原地。
“庭五,部隊集結情況如何?”
吳行直截了當地問道。“重炮師、山炮師以及裝甲師仍在趕路;四個步兵師已全部抵達,分散部署在錦州外圍。最多再過三五天,各部隊就能隨時聽候調遣。”
“奉天發來緊急電報——大帥的專列在返程途中發生爆炸,生死不明。那邊讓我儘快趕往奉天商議要事。”
吳行冇有隱瞞,王樹常是他親手培養的得力助手,值得信賴。
“大帥……出事了?!”王樹常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震驚。
“十有八九是東洋人乾的。”吳行冷笑一聲,“他們選在這個時候下手,無非是想讓咱們自亂陣腳,好趁機侵占東北。”
然而,他最擔心的並非敵人的狡詐,而是有些人明明識破了敵人的陷阱,卻還要往裡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