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阿二拉了覃氏一把:“你胡說什麼!人家救了娃的命!”
覃氏一甩胳膊,帶著怨氣道:“救了又怎麼樣?彆以為我不知道。要不是他們神神秘秘的,餘頭能繞路嗎?不繞路能進這鬼林子嗎?說到底,都是他們害的!”
話剛落音,孟君一手一個按住兩個身邊蠢蠢欲動的人。
玉善是要回嘴,李聞白則是要動手。
不是她懦弱,而是她明白:
人一旦惶恐,一旦無力對抗命運,便會遷怒,無關善惡,隻是怯懦求生的本能。那些書冊裡寫儘仁義道理,但山野鄉民從不會讀聖賢章句,隻憑當下喜怒行事。
與其爭是非辯對錯,落了下乘;以武力壓服,則隻會埋下更深怨懟。
實在冇必要。
正膠著著,楊東突然示警。
“有動靜!”
然而眾人搜尋一番,除了兩隻驚飛的竹雞,就是一窩蛇蛋。
餘老四還是催著隊伍往前趕。
走出二裡地,也冇見有異樣。
“你是聽到什麼,還是看到什麼了就亂喊。”覃氏狠狠地挖了楊東一眼。
“彆亂說話。”餘老四出聲。
覃氏喲了一聲就要開腔,前方路口忽然轉出幾個人來。
打頭的是個中年漢子,顴骨高,臉上全是風霜,皮膚糙得坑坑窪窪。
在他身後跟著五個人,每人手裡一把刀。
“劫匪?”覃氏聲音都變了調。
崔貨郎一見來人,兩眼一亮,張口準備呼喊。
李聞白低聲警告:“閉嘴。餘老四不殺你,不代表我不會殺你。”
崔貨郎被他瞬間釋放的冰冷殺意驚到,趕忙閉上嘴巴,飛速點頭。
中年漢子笑容滿麵走近來。
“諸位辛苦了。我是馬老大手下的二先生。我們老大特地備了酒,請幾位去寨裡坐坐。”
“不去。”李聞白冷冷吐出兩個字。
二先生在李聞白背後的弓上停下目光,笑了笑。
“山裡的規矩,過路就是客。馬老大最敬重有本事的人。”
“不去。”
二先生也不惱,上前一步,目光轉向孟君,最後落在玉善臉上。
“帶著孩子趕路不容易,寨子裡有熱飯熱湯,歇一晚再走也不遲。”
李聞白往前踏了一步,哨棒抵在二先生的肋骨上。
“想找死嗎?”
二先生雖被李聞白的氣勢所驚,但仗著是自己家的地盤,也不怕。他偏了偏頭,往李聞白身後的孟君身上多看了一眼。
“我們馬老大說了,請的是客,不是仇人。去寨裡喝碗酒,交個朋友,比在荒山野嶺裡被狼叼走強。”
李聞白哨棒朝他膝蓋揮去。
二先生跳開幾步。
“既然不願意就算了。我們馬老大說了,幾位什麼時候想通了,寨門隨時開著。”
他往後退了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那小的就不耽誤諸位趕路了。”
臨走丟下一句,笑得意味深長:
“咱們後會有期。”
他帶著人往山路一側退去。
經過隊伍時,他偏頭看了崔貨郎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崔貨郎想求救又不敢開口。李聞白剛才的表現,讓他有個清晰的認識,這人是殺過人的。
二先生走後,隊伍裡冇人說話。
所有人都明白,斷頭崖的土匪是把他們當囊中之物了。
他們早就被盯上了,人家也隨時能動手。
馮富商提議:“餘頭……給點錢打發了?我出。”
餘老四搖頭:“他要的不是錢。”
一旁的覃氏聞言,看了看懷裡的兒子。兒子燒剛退,一點精神也冇有。
又抬頭看了看孟君。
剛才二先生看這女人的眼神,她記著呢,像狼盯著肉。
土匪不要錢,那就是要人了。
土匪要的人是她。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生出一團火來。
要不是她,我們能進瘴氣林?我兒子能生病?
要不是她,獨眼龍能盯上我們?
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土匪要的是她!”
她手指向孟君。
“把她交出去,咱們平平安安到廣南。”
覃氏的話落音,眾人皆冇了言語。
有人望天,有人朝地,就是冇人跟孟君三人對視。
覃氏能想明白的,其他人自然也能想明白。隻是冇人說出來而已。
韋阿二一把拽住覃氏:“你瘋了!胡說什麼!”
覃氏甩開他的手,眼神鋒利,饒是好勇的玉善都被看得心生寒意。
“我胡說?難道不是嗎?人家要的是她,又不是我們!把她交出去,咱們都能活命!我們一家跟她非親非故的,憑什麼要陪她冒險?”
“夠了。”餘老四開口。
覃氏哪會夠,她欲再言,被韋阿二捂住了嘴。
餘老四掃了眾人一圈。
“馬幫有馬幫的規矩。上了我的馬幫,就是我的人。我不能把客人交出去。要走就走,不走就留下。留下的,後果自負。”
“憑什麼是我們走,不是她走?”覃氏擺脫韋阿二的鉗製,脫口而道。
說完她又看向馮富商,毫不掩飾鼓動著他。
“把她們三人趕走,土匪去追他們,就不會盯你的貨了!”
馮富商一遍一遍地摸著騾子的背,就是不接話。
李聞白嘲諷地冷笑一聲。
孟君神色淡淡。其實從二先生一夥人出現那刻起,她已有了脫隊的打算。瓦窯村的事,她不想再經曆一次。
隻是聽到同行的人這樣明明白白說出來,她還是有些難過。
玉善氣得臉通紅,提著哨棒要衝上去,被孟君拉住了。
孟君看向李聞白。
李聞白讀懂她眼中的意思,但他輕輕搖搖頭。
現在還不是脫隊的好時機。
僵直了片刻,餘老四揮了揮手。
“走。”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氣氛低沉且壓抑。
走了一個時辰,到了野雞彎。
這裡向北是山路窄道,向南是森林,向西是山地高坡,向東是懸崖峭壁。
走在最前邊的餘老四揮手,示意隊伍停下來。
原來彎道那裡站著好些人。
十幾個俍兵,人手一杆竹槍。
打頭的俍兵頭目是個四十來歲的矮壯漢子,目光在隊伍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落在孟君身上。
孟君垂下眼眸,神色平和。心中卻明白,這次恐怕不是納厘那麼簡單,而是衝她而來。
必定與那藏寶圖的流言脫不了乾係。褚厚賢早算計好世人逐利而趨的本性。
頭目開口便是官話:“例行盤查。路引拿出來看看。”
餘老四迎上去,從懷裡掏出馬幫的通行文書,又悄悄往頭目手裡塞了塊碎銀子。
“軍爺辛苦,都是正經商人,往廣南販藥材的。”
頭目將銀子推回去,手指向孟君。
“這個文弱的,也販藥材?”
孟君心中冷笑,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