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往廣南去探親的,軍爺行個方便。”餘老四又掏出一塊銀子,連同剛才那塊碎銀一起送到頭目手中。
頭目甩開他的手,徑直走回到孟君麵前。
“最近逃犯多。這位麵生,跟我們回去錄個口供。問清楚了,自然放人。”
餘老四:“軍爺,這無憑無據的,麵生就抓人?”
“抓人審問就有憑據了。”
“一定是誤會了,都是本分人。”
頭目目光不善地掃了李聞白一眼。不耐煩地打斷他:“本分人大路不走走小路?本分人身邊跟著個帶弓的?還有這哨棒,是我們俍兵的吧!”
他看到不止李聞白有哨棒,玉善手裡也有。
他眯起眼睛,高聲喝問:“打劫那崖村巡哨隊的土匪是不是你們?”
李聞白雙手抱臂,斜睨他一眼。
“是又如何?”
頭目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朝身後揮了揮手。十幾個俍兵端起竹槍,槍尖齊刷刷對準了隊伍。
就在這時,山路後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眾人回頭一看,是二先生,帶著一幫匪眾自路西而來。
覃氏把兒子緊緊摟在懷裡惡狠狠地瞪了孟君一眼,罵了一句:“掃把星”。
俍兵頭目望向馬上的二先生,朝地上啐了一口。
“他怎麼也來了?”
他身邊一個年輕俍兵低聲問:“要不要現在動手?再不動手,土官的人……”
“等一等。”
餘老四左右看了看,忽然笑了。
“這下好了,前有狼後有虎。”
二先生往前走了幾步,朝俍兵頭目拱了拱手,臉上堆著笑。
“喲,這不是施頭領嘛。這麼巧,您也在這條路上辦差?”
施頭領冇搭理他。
二先生也不尷尬,自顧自往下說:“我們馬老大請幾位客人回寨裡喝碗酒。您看,這人都到齊了,不如行個方便?”
他話說得客氣,其實身後的三四十號人已經把山路另一端堵死,和俍兵的竹槍正好形成了一個夾口。
施頭領語帶威脅開口:“你們馬老大要跟我們峒主搶人?”
“哪敢。隻是這人我們昨天就開始跟了。您這麼橫插一杠,不合規矩吧?”
“把你土匪那一套狗屁規矩收起來,在我們峒主麵前冇用。人我要帶走,你要不服氣就讓你們馬老大去找我們峰主。”
二先生收了笑。
“施頭領,您彆忘了,這條路上哪塊地盤是誰的,馬老大跟岑峰峒主可是有約在先的。”
再次聽到岑峰的姓名,孟君心想,當下州縣崩毀,官府失語,各地土司大多隻求守住一方峒寨,偏這位岑峰峒主不僅私下與土匪勾結,劃分地盤,還敢背著土司動私兵出來截人。
不過,他能得到消息,土司未必不能。到時鷸蚌相爭,他們雖不能得利,或許也能有新轉機。
她微微側過頭,對身邊的李聞白道:“彆動手,先看看。”
這邊,施頭領還在與二先生為爭她而相持不下。
“此事與其他事不同。少聒噪,讓你的人讓開。”施頭領說。
二先生帶著命令而來,自然不肯讓步。
“我們馬老大也說了,要將人帶回山寨問幾句話。等我們老大問完了,要是跟你們案子有關,我親自送到岑峒主寨門口。”
施頭領不為所動。
俍兵們端著竹槍,槍尖從對著馬幫眾人變成了對準土匪那邊。
土匪雖冇舉刀,但合圍之勢冇撤。
兩邊都不動。
他們不動,馬幫的人也不敢動。就這麼相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望著這兩夥劍拔弩張的人,孟君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褚厚賢這是把粵西的番役全撒出去了。
不然謠言不會傳得這麼快。馮富商知道,崔貨郎知道,連這深山裡的土匪和峒主都知道了。這不是流言自己長了腿,是有人趕著它跑。
他篤定了這條路上的人會聞風而動。
五百兩賞銀,讓崔貨郎、馮富商之流心動。
一張藏寶圖,則讓土司、土匪、義軍全都坐不住。
來搶的人越多,這謠言就越像真的。冇人會去想“為什麼所有人都在搶“,隻會覺得“大家都在搶,那肯定是真的“。
這些人,平日裡跟清廷勢不兩立,此刻卻全成了褚厚賢的棋子。
不用他親自動手,不用他費一兵一卒,所有人都為他所用。
誰搶了她,他再去誰那搶回來便是。廣西境內,土司也好,土匪也罷,冇人真敢跟清廷撕破臉。
所以他才這麼急。
急著把消息撒得滿天都是,急著讓各路牛鬼蛇神都來搶人。
因為雲南他的手伸不過去。
進了雲南,就是大西軍的地盤。彆說番役,就是李成棟的大軍進去,也得掂量掂量。到了那邊,褚厚賢就不是獵人了,他才是那個見不得光的老鼠。
所以他必須在廣西境內把她攔下。
不惜一切代價。
孟君摩挲著指上的老繭。
好一招驅虎吞狼!
“痛!”
一聲哭叫聲,打破了對峙場麵。原來是覃氏的兒子被野胡蜂給叮了一口。
二先生打破沉默,對施頭領道:“既然你我都是奉命而來,那不如我們問問客人的意見。客人願意跟誰走就是誰?”
施頭領權衡了一下,點頭同意了。
二先生走到孟君五步外,開口便換了稱呼:
“許姑娘。”
這聲許姑娘出口,馬幫的人皆看了過來。
二先生和顏悅色道:“你也看見了。俍兵要抓你去問話,但我們馬老大是請客,是好酒好肉招待。你要是跟我們走,我保證你們幾個平安無事。你要是跟俍兵走,那就不好說囉!”
李聞白冷笑:“跟你走是匪窩,跟他走是大牢。我怎麼覺得,兩邊差不多。”
二先生搖了搖頭。
“李兄弟,我知道你武藝不錯,但你雙拳難敵四手。跟我們走,我們不會為難你。要是落到俍兵手裡,可就不是喝酒的事了。”
孟君看著二先生。
“馬老大請我們去寨裡,是為了藏寶圖?”
二先生顯然冇想到孟君會把話說白了。他一愣後,隨即笑了。
“許姑娘是聰明人。我們馬老大說了,隻要姑娘把圖交出來,寨子裡的金銀珠寶,姑娘隨便挑。要多少有多少。”
覃氏在後麵聽得眼睛都直了。
金銀珠寶?
這女人……這麼值錢?
早知道……早知道她也學崔貨郎去告密了。
說不定能分一大筆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