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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整軍備戰探淮北

次日清晨,壽春城外軍營。

秋日的晨光剛漫過城頭,校場上已是殺聲震天。陌刀隊正在操練,三百柄陌刀在日光下揮出一道道寒光,劈砍之間草人應聲斷為兩截。騎兵營的馬蹄聲從淮水大堤上滾過,震得地麵微微發顫。

祖昭從府中直接來了軍營,甲胄齊全。他今日換上了那套明光甲,胸前的護心鏡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腰間懸著寒月劍,王嬙昨夜縫好的軟甲貼身穿在劄甲之內。踏雪似乎感知到戰前的氛圍,比平日更加昂首抖鬃。

中軍帳內,眾校尉已列坐等候。劉虎、吳猛、孫鐵柱、魏璜、魏璋、鄭大、馬橫,以及新從弋陽調來的呼延泰,將帳中坐得滿滿當當。案上鋪著壽春周邊的輿圖,標註了淮水渡口、弋陽、西陽、汝南各處的兵力部署。

“都說說吧。”祖昭在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備戰情況。”

劉虎率先起身,抱拳道:“稟將軍,步卒五千已全部集結完畢。其中長矛手兩千,刀盾手一千五百,弓弩手一千五百。各部兵甲齊全,十日乾糧已備好。末將昨日抽查了左營的刀盾,有兩麵盾牌包鐵鬆了,已交工坊修理。其餘各部隨時可以開拔。”

“弓弩手每人帶多少箭?”

“每人兩壺,一壺三十支,共六十支,武庫儲備的箭矢還有三萬支。”

祖昭眉頭微皺,道:“六十支箭,一場大戰便射光了。三萬支後備,要供全軍步騎弓弩手,不夠。”

鄭大是弩手校尉,起身道:“將軍說得是。末將昨日去武庫領箭,管庫的說韓將軍那邊也在備戰,箭矢還要供給其他軍隊。末將隻領了三千支。”

祖昭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擊了兩下,衝帳外大喊道:“趙孟。”

趙孟從帳外進來,抱拳聽命。

“你親自去一趟將軍府,持我手令,請韓將軍從武庫調撥兩萬支箭到軍營。”

趙孟接過手令,轉身大步離去。

“陳管事呢?”

顧長卿不在軍中,隨軍的是工坊管事陳滿。一個瘦削的身影從帳角起身,陳滿雖管著數百匠人,在滿帳甲胄鮮明的將領中間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將軍,工坊上月已按軍令趕製了一批箭矢,現存兩萬支,原是備著下月送弋陽的。”

“全部撥給軍中。弋陽那邊讓吳海的鹽灶先停一停,把匠人抽一半出來趕製新箭,十日內交齊三萬支。”

陳滿抱拳應是。

祖昭的目光轉向吳猛:“騎兵怎麼樣?”

吳猛起身,回道:“八百騎兵已全部整編完畢。戰馬蹄鐵全部換過,馬料備足一月。騎弓每張都重新校過,換了新弦。呼延泰的匈奴騎也編入了騎營。”

呼延泰起身,用生硬的漢話道:“將軍,末將的人馬已全部換了北伐軍的鐵甲和環首刀。騎射與吳將軍的騎兵配合也已熟了。”祖昭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騎兵輪射和步騎協同的細節,吳猛一一答了。

陌刀隊都尉孫鐵柱起身,這個鐵匠出身的壯漢不善言辭,隻悶聲道:“三百陌刀手,明光甲全部配齊,陌刀每人一柄,備刀每隊十柄。將軍要看看列陣嗎。”

“不必看了。上月演練,你的陌刀隊正麵破騎兵衝陣,半盞茶便撕開了一道五十步的口子。這一仗,陌刀隊要放在最關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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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鐵柱用力點頭,坐下時鐵甲鏗鏘作響。

祖昭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向淮水以北。“石虎二十萬大軍南下,主攻廣陵。但壽春是淮西樞紐,他必分兵牽製我們。按兵力推算,壽春當麵之敵不會少於三萬。可能是桃豹,也可能是石虎麾下的其他宿將。這些年北伐軍和趙軍打了無數仗,彼此知根知底,趙軍攻城不會像打南邊那些城一樣硬衝。他們會先圍城,切斷淮水糧道,然後分兵掃蕩外圍,把壽春孤立起來再啃。”

“將軍,我們怎麼打?”劉虎問。

“寸土不讓。”祖昭的手指沿淮水畫了一條線,“淮水是壽春的命脈。趙軍若在淮水北岸紮營,便用騎兵不停騷擾他的營寨,讓他睡不安穩。趙軍若渡河,便在他半渡時用陌刀隊和長矛手頂上去。記住,與趙軍交手,最忌諱被動守城。北伐軍能打,是因為我們敢在城外和他硬碰硬。去年的桐柏山北麓就是這麼打的,今年也是一樣。”

眾將齊齊抱拳。

祖昭又提了幾項備戰要求。城防方麵,馬橫負責在淮水沿岸增設十處哨樓,每處駐十名弓弩手,晝夜輪值,發現趙軍斥候立刻放烽火。武庫箭矢儲備必須達到十萬支,十日之內完不成,軍法從事。騎兵從即日起每日派小隊出城,沿淮水北岸巡邏,熟悉地形,驅趕趙軍細作。各營傷兵立即核對,留下守城輪值,其餘將士全部編入作戰序列。城內糧食統一調配,嚴禁商戶囤積居奇,違者軍法處置。同時從即日起所有休假取消,全軍進入戰備狀態,輪值夜哨增加一倍。

每一項命令都清晰明確,時間節點和執行者交代得一絲不苟。眾將一一記下。

最後,祖昭看向吳猛。“吳猛,你派一隊斥候渡過淮河,深入趙國境內。讓他們往彭城方向走,繞到趙軍南征大軍背後去看看。”

吳猛一怔。“將軍,彭城在壽春東北幾百裡外,走山路往返少說大半個月。就算探到趙軍虛實,來得及嗎?”

“來得及。”祖昭的手指在輿圖上汝南的位置點了點,“石虎這個人用兵不是一味硬打。他南下廣陵,目的是渡江攻建康。但建康有長江天險,趙軍水師不行,渡江不容易。如果石虎腦子還清醒,他就一定有後手。”

“將軍的意思是?”

“防患於未然。”祖昭的手指從彭城往西南方向劃,劃過淮水,劃到壽春外圍,最後停在壽春城下,“也許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也許他分兵牽製壽春,隻是障眼法。也許他真正的殺招,藏在彆處。”

他的手指從壽春繼續往南,劃到了長江邊上。“去探清楚。趙軍各部將領是誰,兵力如何部署,輜重囤在哪裡,石虎本人走到哪了,都給我探清楚。尤其是石閔的乞活軍,一定要盯住。”

吳猛神色一凜,抱拳應下。

帳中諸將魚貫而出,祖昭最後一個走出帳外。秋日的校場上,陌刀隊正在練習列陣推進,步調一致,刀光如牆。遠處的淮水在日光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他望著北方灰蒙蒙的天際,將王嬙昨夜那句話又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大步走向校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