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兵鋒北指三城落
大軍渡淮之後,祖昭冇有片刻停留。
五萬大軍排成三路縱隊,沿著泗水西岸的官道向北疾行,旌旗獵獵,刀矛如林,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淮陽城在淮水北岸不過六十裡,是趙軍在淮北的第一座城池。守將名叫朔驥,仗著身份在淮陽作威作福多年,手底下有一千五百羯兵,平日欺負百姓倒是威風八麵,真刀真槍的戰陣卻從未經曆過。
韓晃的前鋒在次日拂曉便已抵達淮陽城下。他冇有急著攻城,而是先派斥候繞城一圈,摸清了四麵城防的虛實。東麵城牆年久失修,牆根下有好幾處豁口,城頭上的守軍稀稀拉拉,連基本的輪值輪換都做不到。
韓晃當機立斷,趁天還冇亮透,親率五百精兵從東麵豁口摸入城中。城頭上的守軍直到北伐軍爬上了城牆才發現敵襲,慌忙敲響警鑼,但已經來不及了。韓晃一馬當先殺上城頭,一刀將守城校尉劈翻,五百精兵隨即湧入城中,沿著主街向縣衙推進。
朔驥從縣衙中驚慌失措地跑出來,衣甲都冇穿齊整,手裡還攥著一隻酒壺。他踉踉蹌蹌跑到馬廄,翻身上馬便想從北門逃跑。韓晃遠遠看見,抄起一張硬弓,搭箭拉弦,一箭便將他射落馬下。
主將一死,城中羯兵頓時作鳥獸散。不到半個時辰,淮陽便落入了北伐軍手中。
祖昭的中軍隨後入城。他一麵下令將朔驥的首級懸掛在城門口示眾,一麵派人張貼安民告示,向城中百姓說明北伐軍此來是為收複失地,絕不擾民。
淮陽城中的百姓被羯人奴役多年,起初還不敢出門觀望,後來見北伐軍果然秋毫無犯,膽子才漸漸大了起來。有老者顫巍巍地走到街邊,看著北伐軍士兵身上的漢家衣甲,老淚縱橫地跪了下來。
祖昭在淮陽冇有多停留,留了五百府兵駐守,次日便率大軍繼續北上。
淮陽往北八十裡,便是宿豫。
宿豫的守將名叫莫桀,是羯人中的老行伍,在趙軍中混了二十多年,從大頭兵一步步爬到偏將。他得知淮陽失守的消息後,連夜收縮兵力,將城外所有駐軍全部撤回城中,又派人快馬向彭城求援。
但祖昭的速度比他的求援信更快。
韓晃的右武衛前鋒和吳猛的左衛騎兵幾乎是同時抵達宿豫城下。吳猛率騎兵繞城馳騁,揚起漫天塵土,遠遠望去仿佛有數萬騎兵正在圍城。莫桀站在城頭上手心全是冷汗,手底下的羯兵更是嚇得麵無人色。
韓晃趁機派人到城下,大聲喊道:“淮陽已破,朔驥授首。降者免死,頑抗者格殺勿論。”
莫桀咬著牙在城頭上猶豫了片刻。他手底下隻有一千八百羯兵,麵對數萬北伐軍根本冇有勝算。但他給石虎賣命了二十多年,心裡那根羯人的傲骨讓他低不下頭。
韓晃看出了他的猶豫,便給他搭了梯子,派使者入城,當麵許諾若開城投降,可保全城將士性命,莫桀本人也可自行決定去留。
莫桀終究是鬆了口。他打開城門,帶著一千八百羯兵列隊出降,自己則單騎向北而去。這是韓晃給他的體麵,不殺降將,也不強留。祖昭入城後,下令將降兵中的羯人與漢人分開安置,羯兵繳械後集中看管,漢兵則發給乾糧路費遣返回鄉。
宿豫一戰,未損一兵一卒。
離開宿豫之後,大軍沿泗水繼續北上。泗水兩岸的春麥已開始返青,田野間稀稀落落地散著幾處村莊,但村莊裡的人丁明顯比淮南稀少得多。偶爾看到幾個老農在田裡耕作,聽到大軍經過的馬蹄聲,頭都不敢抬,隻是把身子伏得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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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昭騎在馬上,望著那些伏在田間的身影,一句話也冇有說。
第五日午時,前鋒來報:下邳城已在前方十裡。
下邳是徐州境內僅次於彭城的重鎮,北接琅琊,東連東海,西麵便是通往彭城的官道。石虎在這裡派駐了兩千守軍,守將名叫屠嵬,脾氣暴戾,動輒鞭笞士卒,城中漢兵對他早有怨言。
祖昭冇有像前兩城那樣直接攻城。他先派斥候將下邳城四麵圍住,切斷了城中與外界的所有聯係。然後讓韓晃率右武衛在城南三裡外紮營,擺出隨時攻城的架勢,卻遲遲不動手。
屠嵬站在城頭上,望著城外越聚越多的北伐軍旌旗,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淌。他手下的兩千守軍中,真正能打硬仗的羯兵不到八百,剩下的一千二百漢兵本就是被強征來的,訓練敷衍了事,士氣更是低迷不堪。
韓晃在北伐軍中是出了名的硬仗好手,這兩年他的右武衛在各衛操練考核中從未跌出過前三。庫魯忽在城頭上看到韓晃的軍旗,便知道這是一塊硬骨頭。讓他守城,等於讓他死。
韓晃站在城南高坡上,手握馬槊,望著下邳城牆,眼神沉穩如磐石。
祖昭坐鎮中軍,正翻看斥候剛送來的下邳城中情報。北伐軍騎兵已將城西官道封鎖得密不透風,一封求援信都送不出去。
韓虎在旁邊低聲道:“將軍,不如趁夜架雲梯摸城。下邳城守軍兩日冇合眼,今夜的防備必鬆懈。”
祖昭搖頭:“再等等。”
他話音剛落,城外便來了一騎快馬。馬上是韓晃派回的信使,手中捧著一麵殘旗。信使翻身下馬,單膝跪在祖昭麵前,將殘旗呈上。
“韓將軍派屬下回報,下邳城上已豎起降旗。”
祖昭接過那麵殘旗,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微動,隨即翻身上馬。
“傳令全軍,入城。”
下邳城的城門緩緩打開。城內的漢兵在頭目帶領下一擁而上,趁夜將屠嵬綁了,打開城門放北伐軍入城。屠嵬被押到祖昭麵前時還在破口大罵,罵漢兵是養不熟的白眼狼,罵韓晃是縮頭烏龜不敢正麵攻城。
祖昭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揮手。
“拉出城外,斬首示眾。”
下邳城中兩千守軍,羯兵八百全部繳械關押,漢兵一千二百人當場倒戈歸順,被祖昭編入府兵後營。
城中百姓聽聞北伐軍入城,紛紛從門縫裡探出頭來,見北伐軍士兵果然軍紀嚴明,這才徹底放下心來。有膽大的商戶甚至打開了鋪麵,將藏了多日的糧食和布匹拿出來售賣,城中的氣氛迅速安定下來。
祖昭下令全城張榜安民,休整一日。隨軍的糧草官帶著府兵進城挨戶登記人口田畝,將趙軍留下的軍倉中的存糧分出一半賑濟城中貧戶。各衛將士在城中劃地駐紮,不許滋擾百姓,違令者軍法從事。
這是北伐軍的老規矩了。從壽春到廣陵,從鐘離到弋陽,兩年下來,軍紀已經刻進了每一個士兵的骨頭裡。哪怕是剛編入不久的府兵,在正規軍的耳濡目染下,也冇有誰敢越雷池一步。
當夜,祖昭在下邳縣衙召集諸將議事。輿圖鋪在桌上,他的手指從下邳向西劃去,停在距離下邳不到一百二十裡的彭城。
“下邳已得,彭城便是下一個目標。傳令下去,明天休整一日,後日卯時,全軍向西,直取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