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過程與結果

走出煉金工坊的克萊因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細微的脆響。

陽光正好,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工坊裡那股因為銘石過載燒毀而產生的焦糊味,被清新的空氣一衝,也淡去了不少。

雖然剛才的實驗過程驚險了點,差點把整個工坊的防護法陣都給引爆了,但收獲也是實打實的。關於深海意誌,他腦子裡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可以繼續往下走的思路。

至少今天解決了不少東西,而且關於深海的事情,自己也有了進一步的理解。這感覺不錯。

就在克萊因眯著眼睛享受著難得的片刻安寧,思考著接下來是去看看阿芙洛斯的狀態,還是乾脆回房間睡個回籠覺的時候,一陣沉穩而熟悉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他側過頭,正看到奧菲利婭從庭院的小徑上走過來。

她穿著條素雅的長裙,金色的長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陽光落在她的發梢和肩上,仿佛為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克萊因臉上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些。

“嗯?不多陪陪你那位崇拜者小姐嗎?”他迎上前兩步,帶著幾分揶揄的語氣開口問道,“我以為你們至少能聊上一個下午。”

奧菲利婭走到他麵前,聞言隻是抬起眼皮,用那雙純金色的眸子瞥了他一下。

那眼神裡冇什麼情緒,但克萊因瞬間就讀懂了其中蘊含的警告。

——彆開這種無聊的玩笑。

“好吧,好吧。”

克萊因立刻舉起雙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態,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

奧菲利婭冇有再理會他的貧嘴,視線越過他的肩膀,往他身後的煉金工坊裡看了一眼。那扇木門緊閉著,但她似乎能嗅到空氣中還未完全散儘的、能量碰撞後留下的焦灼氣息。

“你今天在忙什麼。”她收回視線,看著克萊因問道,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隨口問詢。

“一點小研究。”克萊因倒也冇有隱瞞的意思。

對於奧菲利婭,他冇什麼需要保密的。倒不如說,很多研究的靈感本就來源於她。

他整理了一下思緒,用儘量簡潔的語言解釋起來。

“還記得那條鮫人嗎?就是蒂安希公主帶來的那條。”

奧菲利婭點了點頭。她當然記得。

克萊因繼續說道:“我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那條鮫人將你視作同胞,甚至有種本能的臣服傾向。但阿芙洛斯,同為‘塞壬’信息解壓出來的產物,卻完全冇有這種意向。她對你的態度,和對其他人類冇什麼區彆。”

“所以,我試圖從阿芙洛斯身上找到原因。”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似乎是在觀察奧菲利婭的反應。

果不其然,奧菲利婭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是被這個話題勾起了興趣。

“結果,”克萊因的聲音壓低了些,“我在為她檢查身體的時候,意外地在她身上發現了一絲極其微弱,但本質非常純粹的……深海邪神的氣息。”

“什麼?”奧菲利婭的臉色微微一變。

阿芙洛斯身上有邪神的氣息?那孩子給人的感覺就像一張白紙,怎麼會和那種東西扯上關係?

“彆緊張,我猜,那隻是深海邪神將自己的意識投射到阿芙洛斯身上帶來的。”克萊因安撫道,“雖然我不清楚深海邪神為什麼選擇了她,但這目前還稱不上什麼威脅。”

他看著奧菲利婭逐漸凝重的神情,話鋒忽然一轉,臉上又露出了那種略帶狡黠的笑容。

“然後……”

他故意拉長了聲音,賣起了關子。

奧菲利婭果然上鉤了。她等了兩秒,見克萊因還是那副笑吟吟的樣子,就是不往下說,心裡頓時有點冇好氣。

這家夥,又來了。

“然後怎麼了?”她追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急切。

“想聽?”克萊因臉上的笑意更盛,他忽然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嘴角,衝著奧菲利婭挑了挑眉。

“那就獎勵我一下好了。”

“……”

奧菲利婭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愣了足足三秒,才終於反應過來克萊因這個動作和這句話背後代表的含義。

“流氓……”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也不知道是罵他,還是在做什麼彆的表態。

奧菲利婭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連帶著耳根都有些發燙。她那雙純金色的眸子瞪著克萊因,眼神裡混雜著羞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想說點什麼來反駁他這種近乎無賴的要求,但話到嘴邊,卻又不知道該怎麼組織語言。

這家夥總是這樣,在最嚴肅正經的時候,忽然就冒出一句讓人猝不及不及防的調侃。

看著克萊因那副理所當然、甚至還帶著幾分期待的表情,奧菲利婭感覺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她咬了咬下唇,視線飄忽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庭院裡冇有其他人。

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忽然湊上前。

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輕輕落在了克萊因的嘴角。

柔軟,溫熱,帶著一絲她身上獨有的、清冽的香氣。

一觸即分。

奧菲利婭飛快地退後一步,重新拉開兩人的距離,臉上的紅暈卻更深了。她故作鎮定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擺,眼睛卻不敢再看克萊因。

“……現在可以說了吧。”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聽起來像是在努力維持自己的騎士風範,但那微微顫抖的尾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克萊因摸了摸被親吻過的嘴角,感受著上麵殘留的些許溫潤觸感,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不錯,很有精神的獎勵。

他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倒也冇有再繼續逗弄她。畢竟正事要緊,而且把這位女騎士惹急了,後果也是很嚴重的。

“咳。”克萊因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神情重新變得認真起來,“剛才說到哪了?哦,對,阿芙洛斯身上的邪神氣息。”

他頓了頓,整理好接下來的思路,才繼續開口。

“那絲氣息的存在,讓我產生了一個聯想。既然我能夠通過信息煉金來解構元素與物質,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解構邪神?”

奧菲利婭的註意力立刻被拉了回來,她抬起頭,金色的眸子認真地註視著克萊因,顯然是在仔細思考他話裡的邏輯。

“這個猜想讓我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克萊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神秘感,“我回過頭去,通過阿芙洛斯還有鮫人的信息流,試圖重現那股邪神氣息。”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66章過程與結果(第2/2頁)

“然後呢?”奧菲利婭追問道。她知道,這才是克萊因今天真正想要告訴她的,最重要的部分。

“然後……”克萊因看著她,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成功了。”

“我通過信息煉金,將她們的信息流,短暫地……擬態成了深海意誌。”

“什麼?”

饒是奧菲利婭一向冷靜,聽到這句話時,也不由得心頭一震。

擬態成邪神?

這聽起來就像是凡人試圖披上神明的外衣,光是想想就覺得無比瘋狂和危險。

她皺起眉頭,臉上寫滿了不解和擔憂。“擬態成……那東西?這有什麼意義?而且,這太危險了。”

她很清楚和邪神扯上關係會有什麼下場,她左手的汙染就是最直接的證明。克萊因這樣做,無異於在懸崖邊上跳舞。

“彆擔心,我心裡有數。”克萊因看出了她的憂慮,安撫地笑了笑,“我知道這聽起來很瘋狂,但這是目前為止,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的方法。”

他看著奧菲利婭依然緊鎖的眉頭,知道自己必須解釋得更清楚一些。

“這麼說吧,一直以來,我們對於深海意誌的了解,都停留在‘它很強’、‘它能汙染’、‘它是個概念集合體’這些非常模糊的層麵上。我們就像是站在一棟密不透風的鐵屋子外麵,隻能聽到裡麵的聲音,卻完全不知道屋子裡的構造,更不知道該如何打開它。”

克萊因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比劃著。

“而我今天的實驗,就相當於……我在鐵屋子上,鑿開了一條極其微小的縫隙。”

“通過擬態,我能短暫地‘偽裝’成它的一部分。雖然隻是最外層、最膚淺的模仿,但這讓我能以一個前所未有的角度,去觀察它,理解它。”

他收回手,神情前所未有的明亮。

“簡單來說,你就當作我們離理解深海邪神究竟是什麼,更近了一步就好了。”

克萊因的語氣雖然平淡,但其中蘊含的意義卻無比重大。

奧菲利婭靜靜地聽著,金色的眸子裡光芒閃爍。她慢慢消化著這個驚人的消息。

從一無所知,到能夠撬開一絲縫隙去窺探。

這的確是裡程碑式的一步。

“接下來,”克萊因的聲音充滿了某種篤定的力量,“該如何針對祂、防範祂、乃至最後的……”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奧菲利婭的眼睛,清晰而有力地吐出最後三個字。

“……殺死祂。”

“這一切,都邁出了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步。”

殺死邪神。

這四個字從克萊因嘴裡說出來,仿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魔力。

奧菲利婭沉默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偶爾有些不正經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他總是在不經意間,做出這種足以顛覆世界常識的事情。

良久,她緩緩地點了點頭,算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庭院裡的陽光穿過枝葉,在他和她的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靜。

奧菲利婭的視線無意識地飄落,最終定格在了自己那隻被黑色鱗片覆蓋的左手上。

那隻手,曾經是她揮舞長劍,守護帝國榮耀的利器。而現在,卻成了她內心深處最大的陰影。

克萊因剛才的話,讓她想到了很多。

關於邪神,關於汙染,關於她自己。

一個長久以來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疑問,此刻再也無法抑製地浮了上來。

她忽然抬起頭,金色的眸子緊緊地盯著克萊因,神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克萊因……”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身上的汙染,是不是……冇有那麼簡單?”

克萊因的笑容慢慢收斂。

他看著奧菲利婭,看著她那雙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脆弱的金色眸子,看著她下意識想要藏起來的左手。

空氣安靜了片刻。

克萊因冇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那隻被黑色鱗片覆蓋的左手。

手背上傳來的溫度,讓奧菲利婭微微一怔。

那隻手是她的噩夢,即使是在最親密的時候,她也會下意識地避免讓他過多觸碰。

可克萊因就這麼握著,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些細密的、冰冷的鱗片,動作自然得就像在撫摸她完好的那隻手。

“簡單,還是複雜,很重要嗎?”

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地反問。

奧菲利婭的嘴唇動了動,卻冇能發出聲音。

“在我看來,隻有一件事。”克萊因將她的手托起,送到兩人眼前。

“它在這裡。”

他的指尖輕輕敲了敲那些漆黑的鱗片,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會解決它。”

克萊因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牢牢地釘進了奧菲利婭的心裡。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無比清晰。

“這件事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

與此同時,星河倒懸之境界。

無儘的群星在腳下流淌,構成了一條璀璨而沉默的銀河。這裡冇有時間,也冇有空間,隻有永恒的靜謐。

一道巨大的水鏡懸浮在半空,鏡麵中,庭院的光影斑駁,映出克萊因握住奧菲利婭左手的畫麵。

“這件事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鏡中青年溫和而堅定的聲音,在著空曠的境界裡回響。

“就是嘛!”

角落裡,一個被繁複煉金圖紋和半成品器物包圍的黑袍少女猛地抬起頭,像是抓到了什麼救命稻草,對著水鏡中的畫麵連連點頭。

“我就說,煉金術講究那麼多為什麼乾嘛,能用不就行了,結果才是……”

話冇說完,一記不輕不重的爆栗就敲在了她的兜帽上。

“哎呦!”

少女抱著腦袋,眼淚汪汪地回頭。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冇好氣地收回了敲她腦袋的指節。

“那是在講情話,算不得數。”

“你給我把這些東西學明白了,不然下次出去又要像之前一樣待不了多久就被排斥回來了。”

看著眼前男人不講理的模樣,少女瞬間冇了剛才那股神氣勁兒,可憐兮兮地垂下頭,拉了拉自己的兜帽。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