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靈魂切片

克萊因冇有回答。

他伸出手,指尖觸碰在封存雷蒙德的容器上。魔力如水銀般滲透進去,仔細地探查著老管家的身體。

屍身完整,冇有任何外傷。

冇有中毒的跡象,冇有詛咒的殘留,甚至連細胞層麵都冇有任何被破壞的痕跡。

他們的身體,是“完美”的。

但他們的生命,卻消失了。徹徹底底,不留一絲痕跡。就好像“活著”這個概念,被從他們身上硬生生地剝離了出去。

克萊因閉上眼,開始解構這一切。

隻要能夠逆轉信息,將物質的狀態倒退回它“活著”的那個時間點,就能讓他們“複活”。

“奧菲利婭,佩卡爾,你們退後。”克萊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張開,龐大的魔力從體內噴薄而出。空氣中,無數金色的煉金符文憑空浮現,它們以一種遠超凡人理解的速度飛速組合、排列,最終在雷蒙德的容器周圍,構築成一個巨大而繁複的立體法陣。

克萊因低聲吟唱,他的雙眼亮起駭人的光芒,整個世界的構造在他眼中仿佛都化作了流動的亂碼。

法陣猛地爆發出璀璨的光輝,將整個工房照得亮如白晝。

容器內的雷蒙德,他的身體開始發出微光,那些已經停滯的生命信息,似乎正在被一股強大的外力強行激活、回溯!

有門!

然而,就在此時,一股難以言喻的、來自更高層麵的阻力憑空出現。

仿佛這個世界在說:不,這個人已經“不存在”了,你不可以把他重新創造出來。

克萊因試圖強行突破這層阻礙,但那股力量卻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像是在用一根撬棍,試圖撼動整個世界的基石。每一次發力,都會引來更沉重的反彈。

煉金法陣上的光芒開始劇烈閃爍,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聲。

“噗——”

法陣的光芒應聲熄滅,一切又恢複了死寂。

容器裡的雷蒙德,依舊是那副安詳沉睡的模樣,冇有任何改變。

失敗了。

“老師!”佩卡爾驚呼著想上前,卻被奧菲利婭攔住了。

克萊因擺了擺手,隻是死死地盯著容器裡的雷蒙德,眼神中充滿了風暴。

他明白。

明白為什麼會失敗。

不是因為他的煉金術不夠精妙,也不是因為他的魔力不夠強大。

而是因為,雷蒙德他們,從“存在”的層麵上,已經被抹去了。

他們的靈魂被奪走,他們在世界規則中的“身份認證”被註銷。

所以,這個世界不再承認他們的生命。

任何試圖複活他們的行為,都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規則。

這和銀龍的狀況何其相似。

一個是被撕裂了存在,一個是……被徹底抹除了存在。

克萊因輕吐一口氣,平複心神。

他雖然有些憤怒,卻不至於急火攻心。

他依舊有著自信,有著把一切奪回來的自信。

靈魂而已,學就是了。

煉金工房裡,死一樣的寂靜。

那幾個巨大的煉金容器,如同墓碑般矗立在工房的中心。淡藍色的穩定液中,雷蒙德、瑪莎、萊拉、凱倫……一張張熟悉的麵容沉睡著,安詳得仿佛隨時會醒來。

克萊因就坐在這幾座“墓碑”前的一張桌子旁。

奧菲利婭將一杯熱茶放在他手邊,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後。佩卡爾和阿芙洛斯則蜷縮在工房的另一個角落,女孩抱著那條小人魚,低聲地講著一些不成調的故事,試圖驅散這令人窒息的壓抑。

克萊因的目光從容器上移開,落在了麵前攤開的三本書上。

《根源論》、《存在之線》、《我之為我》。

他伸出手,翻開了第一本,那本封麵隻有一個螺旋烙印的《根源論》。

書頁上的文字顛三倒四,充滿了囈語和毫無邏輯的跳躍。前一頁還在討論靈魂的形態,下一頁就變成了對某種未知星體的狂熱讚美,字裡行間充斥著一個瘋子在徹底崩潰前的混亂思緒。

“存在即是震動,靈魂是宇宙弦音的和弦……頻率的失諧,便是死亡……”

“看!那顆黑色的太陽!它在吞噬記憶!它在歌唱神明的讚美詩!”

克萊因一頁一頁地翻著,眉頭緊鎖。

時間在專註的研究中飛速流逝。

奧菲利婭換過三次已經涼掉的茶水,佩卡爾和阿芙洛斯不知何時已經靠著牆角睡著了。

當克萊因再次睜開眼時,窗外的天色已經蒙蒙亮。

他拿起筆,在羊皮紙上寫下了第一行結論。

“假設靈魂是一種高維信息聚合體,其‘存在’於當前世界,依賴於一種特定的‘存在頻率’。邪神的攻擊,並非直接抹殺,而是強行改變了目標的‘存在頻率’,使其與世界規則‘失諧’,從而導致‘存在性死亡’。”

寫完,他看向容器裡的雷蒙德。

所以,複活他們的關鍵,不是修複身體,而是找到他們失諧後的頻率,然後將其“調”回來。

但這要怎麼調?

克萊因的目光移向了第二本書,《存在之線》。

這本書入手冰冷,書頁由某種未知的金屬薄片製成,上麵刻滿了比米粒還小的、螺旋狀的繁複紋路,根本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文字或符文。

他嘗試用魔力去感知,那些紋路卻像一個黑洞,將他的魔力吞噬得一乾二淨,冇有任何反饋。

“這東西要怎麼讀?”

克萊因陷入了沉思。

既然是上古煉金文明的造物,那麼解讀它的方式,也必然是煉金術。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克萊因幾乎住在了煉金工房裡。

他冇有再去看書,而是開始動手製作各種精密的煉金儀器。

他用魔力水晶製作出能夠發射不同頻率微弱魔力脈衝的探針,用秘銀拉成比發絲還細的導線,構建起一個複雜的信號接收與分析法陣。

奧菲利婭成了他唯一的助手。

她不懂煉金術,但她能精準地按照克萊因的指示,遞上各種材料和工具,並在他因為長時間高度集中精神而顯得疲憊時,強行讓他停下休息片刻。

“克萊因老師……”一天下午,佩卡爾鼓起勇氣,端著一盤烤麵包走了過來,“您……有進展了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克萊因正操控著十幾根細如牛毛的探針,小心翼翼地貼在《存在之線》的金屬書頁上,頭也不抬地回答:“正在嘗試。”

他麵前的分析法陣上,無數數據如瀑布般流淌,賢者之心正在高速運算,試圖從那些被探針讀取到的、混亂無序的能量反饋中,找到一絲規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42章靈魂切片(第2/2頁)

“他們……還能回來嗎?”佩卡爾看著那些容器,眼圈又紅了。

克萊因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這個被自己從素材變成學徒的鮫人女孩,她的臉上滿是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悲傷和恐懼。

“能。”克萊因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異常堅定,“我向你保證。”

得到這個承諾,佩卡爾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用力地點了點頭,安靜地退到了一旁。

又是十天過去。

在燒掉了價值足以買下半個銀鱗港地皮的珍貴材料,經曆了上萬次失敗的嘗試後,克萊因終於找到了正確的“讀取”方式。

這本書,它用一種超越時代理解的方式,描繪出了靈魂的內部構造,那些連接著記憶、情感、自我認知、以及與世界規則進行信息交換的“線路”。

“原來如此……‘存在頻率’的調節樞紐,在這裡。”克萊因看著腦海中那幅立體而繁複的結構圖,找到了一個類似“接口”的關鍵節點。

他終於有了“調頻”的理論依據。

但他還缺少最後一樣東西——操作手冊。

他拿起了第三本書,那本黑曜石封麵的《我之為我》。

與前兩本的艱深晦澀不同,這本書的內容更像是一本日記,記錄著作者對“自我”這個概念的思考。

“今日,我觀鏡中之我。鏡中之我,是我,亦非我。何以斷定,持劍者為真我,鏡中者為虛我?”

“若我之記憶被篡改,我是否還是我?若我之情感被剝離,我是否還是我?若構成我身體的每一個原子都被替換,我是否還是我?”

“結論:‘我’並非肉體,非記憶,非情感,而是‘我之為我’這一認知本身。此認知,是靈魂的核心,是存在的基石,是點燃一切的火種。”

克萊因一目十行地讀下去,時而點頭,時而搖頭,最後的得出了一個結論。

《根源論》提供了理論基礎——靈魂是信息體,存在需要“調諧”。

《存在之線》提供了結構圖紙——靈魂的內部線路和“調諧”的接口。

《我之為我》提供了操作邏輯——如何通過乾涉“自我認知”這個核心,去操作那個接口。

他有辦法了。

但是,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這種直接乾涉靈魂核心的操作,風險高到難以估量。雷蒙德他們的靈魂已經處於“失諧”的脆弱狀態,任何一點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他們的靈魂徹底崩解,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

不能直接在他們身上實驗。

他需要一個測試對象。一個靈魂足夠強大,結構足夠穩定,就算出了問題也能承受得起的測試對象。

克萊因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身上。

新的嘗試持續了一個月。

……

……

這一個月裡冇再發生什麼意外。

克萊因算是通讀並理解了這三本書。

距離吃透也不算遠,但是真正拓展出去,研究得到自己想要的魔法,終究還是需要一段距離。

不過,克萊因還是研究、學習了一些靈魂相關的禁忌魔術。

比如——靈魂切片。

這是《根源論》中那個瘋子提出的一個瘋狂構想。

他認為,既然靈魂是信息的聚合體,那麼它必然也記錄著一個人從誕生到死亡的全部時間軸信息。

理論上,可以將某個特定時間點的“自我”,像切蛋糕一樣,從完整的靈魂中“切”出來,形成一個獨立的、擁有那個年齡段記憶和認知的個體。

這算是高級許多的分身術。

隻是靈魂的切片有嚴格的年齡限製。

如果年齡太過接近,就會失敗。

克萊因還是太年輕了——他不覺得多一個十多歲的自己能解決什麼問題。

不過,他還是試了試。

這既是對理論的驗證,也是在為將來更複雜的操作積累經驗。

他將這個想法告訴了奧菲利婭。

“你要……把自己切開?”奧菲利婭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愕的表情,她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不行,太危險了。”

“隻是切下一小片,理論上是安全的。我的靈魂核心不會受損,主體意識也不會有任何影響。”克萊因解釋道,“我必須這麼做,奧菲利婭。這是唯一能在不傷害任何人的前提下,驗證我理論的辦法。”

看著克萊因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奧菲利婭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勸不住他。

“如果……如果你出了任何意外,”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在殺死那家夥之後再去找你。”

“好。”克萊因笑了笑,開始在地上銘刻法陣。

那是一個比複活法陣更加複雜、更加詭異的煉金陣。

符文不再是單純的金色,而是摻雜著代表靈魂的銀色和代表時間的灰色。

他盤腿坐在法陣中央,閉上了眼睛。

“奧菲利婭,其他的交給你了。”

說完,他的意識沉入了自己靈魂的深處。

那是一片比星空更浩瀚、比海洋更深邃的空間。他的“自我認知”如同一顆恒星,照亮了周圍盤旋的無數記憶光帶。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精神力,像一把無形的手術刀,沿著時間軸回溯,找到了屬於自己“十歲”的那一段靈魂信息。

然後,他開始切割。

劇烈的痛苦瞬間傳來,並非來自肉體,而是源於靈魂被撕裂的本源性痛楚。

克萊因悶哼一聲,臉色變得煞白,但他手中的“刀”冇有絲毫顫抖。

切割,剝離,複製,構築。

外界,奧菲利婭緊張地看著法陣中央的克萊因。他的身體在不住地顫抖,冷汗浸濕了衣袍。法陣的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崩潰。

終於,當法陣的光芒猛地收斂,一切歸於平靜時。

克萊因睜開了眼睛,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

而在他對麵,法陣的另一端,一團銀灰色的光芒正在慢慢凝聚、成型。

光芒散去,一個看起來隻有十歲左右的男孩,出現在那裡。

他有著和克萊因一樣的黑發黑眸,臉上帶著一絲屬於那個年紀的稚氣和茫然。他穿著一身縮小版的貴族常服,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最後,目光落在了克萊因的身上。

“你……是誰?”男孩開口問道,聲音清脆而疑惑,“為什麼……長得和我這麼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