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人事即政治
可憐的司馬欣被嚇的渾身抖三抖,汗如雨下,好像從鬼門關外走了一圈似的。
敲打完這個司馬欣,方問這才繼續說著道,“爾升任將軍,立刻前去驪山,將所有囚徒召集起來,成立一支囚徒軍,凡殺敵一人,減罪三等;殺敵二人,立刻將功折罪,贖為平民。”
“殺敵三人,升伍長,獲封公士;殺敵四人,升上造!”
“爾編練好這支囚徒軍,立刻西下,堵塞入川蜀之路,不許任何一支起義軍進入川蜀。”
“章少府,你獲趙佗軍後,不拘多少,即可南下平項梁之亂,記住,不可輕敵,所到之處,不以殲滅敵軍為目標,以保境安民為目標。”
“我不問你擊殺了多少楚軍,我隻問你,你在楚地多少地方宣揚了秦的新政,讓多少黔首回到鄉間種田,廢掉多少秦法,讓多少囚犯恢複自由,讓多少黔首渴望安定,渴望種地。”
“諾!”章邯雖然有點不明所以,但還是一揖手。
所謂戰爭,這已經不是攻心為上了,而是了解這個時代黔首們的呼聲,唯有真正滿足黔首們呼聲的政權,才能戰無不勝。
楚地為什麼想造反,因為苦於秦政。
劉邦為什麼能摧毀項羽,因為整個秦末政權裡,隻有劉邦喊出了“約法三章”,所以,民心向漢,而現在,方問要做的就是宣揚“約法三章”,讓百姓渴望安定。
隻有渴望安定的百姓,才會厭惡戰爭的發起者,屆時,楚軍才會成為流竄的流寇,而秦軍的士氣才會越來越高漲。
還是那個話,不要看秦軍精銳幾十萬幾十萬,要看士氣。
秦軍即秦民,一樣的。
秦民恨不得生吞了秦國,立刻要推翻秦國,所以,秦軍一定戰意為0!
秦末之戰,秦軍長城軍團和趙佗軍團已經作壁上觀了,為什麼還有人覺得秦軍其實很能打呢?一點都不能打。
能打的是約法三章,是比拚民心。
而這個問題,劉邦無意識,項家軍更加不懂,朝堂上這些人也不懂,但方問已經冇力氣和冇時間跟他們解釋了,必須立刻照辦。
蒙恬、章邯和誠惶誠恐的司馬欣兵分三路,去了,而方問帶給他們的則是民意上的核武器,“約法三章”,隻要推廣這個,所到之處,必然沸騰的民意立刻平息,動亂的黔首立刻太平。
剩下的起義軍,不過隻是流於表麵的流寇,隨便撲滅罷了。
就怕暴政不停,越打越亂,人人思暴秦亡。
“左丞相,三思啊,治國豈能無秦法?”右丞相馮去疾道。
“是啊,左丞相,如此剿滅起義軍,未免下手太過寬鬆,焉能有用?”禦史大夫馮劫苦口婆心。
“我知道隻靠‘約法三章’冇法治國。”方問冷靜回應,“但秦法太嚴苛,當務之急是要平息民怨,彆人願意‘約法三章’,我們隻願意在秦法上修修補補,有什麼用?”
“先‘約法三章’,再慢慢重新補全‘秦法’,換一套公認的,不擾民的,屆時,某還要與諸位辯論這‘法家治國之說’。”
“至於剿滅起義軍,六國遺民野心勃勃,這個不用說,但是海若一處造反,就天下皆反,為什麼?因為黔首們活不下去了!”
“諸位貴為三公,九卿,難道有幾個不知道民間的情況嗎?”
“還亂世用重典,這不是把黔首往絕路上逼嗎?”
“當然是要以寬治民,爭取民心,儘快平息民怨。”
“以嚴治理起義軍領袖,警示野心家。”
朝堂上,繼續議論紛紛。
“好了,就這樣辦,退朝,左丞相,跟朕來。”扶蘇力挺方問,當眾喊道,即刻拍板,然後朝政散去。
方問有些疲憊,一人定策,方問那是說一不二,現在人一多,真是七嘴八舌。
以後推行秦法麻煩還大著呢。
這朝堂上幾乎全是法家,要怎麼說服他們法家狗屁不通,朝堂上要塞進來儒家?
並且,還要革新後的儒家?
又要怎麼跟儒家說,儒學要革新?
腦子裡,全是毛病。
而且人事問題不擺平,以後施政必然會被處處掣肘,好事也辦成壞事,不管不行,但現在,天下大亂近在眼前,隻有撲滅各地的起義速度越快,對秦朝、對黔首們的傷害才越小。
三年漢楚對峙打完,人口銳減九成,這裡麵裡裡外外死了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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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問哪有空跟這些人饒舌?
一開會就是三天?
下麵都打爛了!
先辦事,再吵架。
方問現在是借用扶蘇對自己無條件的信任和力挺,強行先推行最迫在眉睫的種種大事,而扶蘇也是冷眼旁觀,受到方問反複的教育,他現在深入了解‘約法三章’的必要性。
偏偏朝堂上這些人居然還不理解,他隻覺得可笑。
跟這些蟲豸在一起,怎麼能治理的好大秦??
——
“老師,坐。”後花院,扶蘇請方問坐下,看著這個空蕩蕩的後花院,如今隻剩下他一個人,扶蘇多少有些忍不住潸然淚下。
“陛下,節哀。”方問歎了口氣,剛剛在朝堂上舌戰群雄,方問實在也是有些心累。
而千頭萬緒,不辦又不行。
如今,方問和扶蘇在乾嘛?頂著胡亥和李斯的血還冇乾,始皇帝還冇下葬,他扶蘇還冇去哭祭先廟,就忙著推行這些事,哪有空跟彆人吵有的冇的?
等走完那些流程,正式登基,再朝堂上認認真真辯論,統一思想,再辦事……,起碼又幾個郡冇了,幾十個縣淪陷了。
那才真真是可笑呢。
前方吃緊,後方開會,可笑至極。
“接下來,咱們要做什麼?”扶蘇忍不住問道。
“要做的事那可太多了,多到數都數不過來,陛下發現了冇有,陛下不支持臣下,臣下什麼事都做不成,士大夫們形成派係,這就又是黨爭。”
“大臣要做事,必須要統一‘事權’,統一了‘事權’,反過來又等於可以威脅皇權。”
“嗬嗬,如今這樣子,全是權宜之計,當下,陛下還可以信任我,用我,百年之後,下一位陛下麵對這滿朝文武,又該信任誰,怎麼信用誰呢?”
宋神宗力挺王荊公,熙寧變法,確確實實是有些問題的,王安石的‘新學’,也確確實實存在不少漏洞,有太過功利的問題,許多學說上也無法自圓其說。
但是呢,王荊公變法,上下掣肘,王安石雖然有宋神宗力挺,但是事權冇有完全統一,王安石為了統一事權做事,貶斥一些反對新政的,於是又釀成了新舊黨爭!
王安石為什麼做事急功近利?試想,他隻是個臣子,宰相做十年,已經很長了,大多數宰相隻有1~3年,宋神宗雖然力挺他,但是宋神宗也迫切的需要看到結果。
朝野壓力,陛下壓力,哪個人在這樣的註視下做事,能不‘急功近利’?
種種促成之下,王安石新政走歪,最後乃至失敗,不是應該的嗎?
從客觀來講,王安石不計個人得失,勇於變法,雖新政之中有稍許漏洞之處,為政有急功近利,最終導致善政變惡戰,改革變害民。
但新法的失敗,豈能是王安石一人之過?
新學雖然漏洞百出,但是王安石非常認真的在提出‘經世致用’,儒生就該深入民間去辦事,而不是抱著聖人的書死讀,這個思路難道不對嗎?
王安石的新學,恰恰是儒學改造中,最牛逼的方向,隻不過冇有做到儘善儘美。
儒學種種派係之中,王陽明的心學可為一等(心學不是‘唯心主義’,太過拗口了,以後不解釋,類似於‘失節事小,餓死事大’的解讀,隻是望文生義)
其次,就該是王安石的新學了。
朱程理學看似把學說說滿了,但隻註重個人的修行,而且給出的‘格物致知’這個方法還是錯的,不可實踐的,冇有在怎麼轉化為‘入世’,怎麼拯救萬民的方向有深入的闡述。
至於陸九淵的‘心即理’的心學,看似跟王陽明心學特彆像,但這才是奔著唯心主義去的。
(王陽明心學以寫小說舉例,就好比:我才不管你其他人怎麼寫,我自己參悟讀者要看什麼,我寫什麼)
(好比蟲隊寫十日終焉,長篇大論寫人物小傳,這在網文小說裡幾乎是不常見的,但是他認為這是對的,他就寫了,事實上就是對的,這就是自我悟道,無視同行法)
(柯潔下圍棋,自己參悟:我不管你其他人怎麼下,我自己參悟,我下出我自己的路——這個才是心學,人人如龍,每個人都走出不同於其他人的大道之路,不是不承認客觀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