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張釋之

“哎,今朝廷召我等前來,還不知是何等情由。”一位儒生歎了一口氣,沉默好一會,這才眼眶微微濕潤,開口了,“莫不是,打算再坑殺一批,好徹底斷了我等儒學的路子?”

“自從被焚書之後,我儒家的經文都所剩無幾了。”

儒家被焚書後,雖說孔鮒在家中藏了一批,史稱孔壁古文,而更多的古文,隻是靠這會的老儒生們憑借自己的記憶,背誦,默寫出來的。

因此錯謬極多,形成了各種不同版本的“儒經”,這也給後世各種門派林立,形成了伏筆。

“諸位,唉聲歎氣什麼呀。”就在這時,背後一聲輕笑,顯得頗有一些爽朗,“如果是害怕朝廷誆騙我等過來,進而,繼續坑殺,諸位又何必千裡迢迢,趕過來呢。”

“無非不還是覺得,哪怕有萬一的可能,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來這瞧一瞧朝廷的態度。”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這裡做小女子姿態。”

眾人回頭看去,隻看到一中年儒生,麵不改色,安然而立,眾人連忙起身,請教姓名。

“在下陸賈,師承浮丘伯。”

眾人微微悚然,浮丘伯,荀子晚年的得意門生,與李斯、韓非並列。而陸賈,本人是辯士,實乾家,曾經提出“馬上可得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

他的理念與方問極為接近,倡導結合儒家仁義與道家無為而治治國。

也就是方問最終想要提出的“外儒,中法,內道家”的指導思想。

“哼,這位小友說的不錯啊,我聽聞,當今相國上位之後,廢除秦法,好似是站在法家的對立麵,可是諸位有所不知,就在這一槍之隔,幾十位法家,正在那寫‘新秦法’呢,所謂的‘約法三章’,不過也隻是權宜之計。”

“此人,依舊是師承李斯,並無二異。”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眾人扭頭看去,一個老博士站在那,眾人微微悚然。

“這位老先生,敢問您是?”

這位老博士,儼然是人群之中,輩分最大的一個了。

“在下,夏黃公。”老博士淡淡說道,說完之後,麵帶冷漠,閉上了眼睛。

“商山四皓,夏黃公!”在場的人齊齊嘩然了,甚至連孔鮒都不能淡定了,商山四皓,乃是始皇帝焚書坑儒時,逃入商山,與淳於越等人齊名的秦朝博士。

後在漢初,呂後以張良的計策請了商山四皓出麵輔佐太子劉盈,這才間接保住了劉盈的位置。

在淳於越等人被坑殺後,商山四皓可謂是儒學之中,最頂級的四大宗師之一了,這一次,居然連夏黃公都下山了,可想而知,商山四皓裡還是有人有勇氣,打算下山來看看是怎麼一回事的。

“可是,在下聽聞,那方問也是儒生。”孔鮒沉吟一下,說道。

“他早放棄自己儒生的身份了!”人群裡,一位儒生反駁道,“淳博士被殺之時,他一言不發,他倘若還是儒生,始皇帝豈能不坑殺了他?”

“他現在自稱是非儒非法,兩邊他都不沾。”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8章張釋之(第2/2頁)

“哼,笑話,黃口孺子,打算自開一門,自稱宗師不成?”夏黃公搖搖頭,極為不屑。

一群人在聚賢館中議論紛紛,毫無疑問,本質上是因為他們內心對此行的極度不安,秦朝的態度是很好的,但是又不排除他們想誆騙他們過來,繼續坑殺他們。

但是,他們又暗暗祈禱,或許這是朝廷風向轉向的唯一一次機會,他們不敢來,天下儒生還有誰敢來?

錯失這次機會,難道儒生真的要成為在秦朝被人人喊打,禁止傳承的一樣東西了嗎?

不等他們繼續憂愁下去,一位宦官小步快跑了進來,看見這些狼狽的儒生們,這宦官揖了揖手,“相國大人有言,明日,他將親赴聚賢館,與諸位辯經。”

辯經??

一句話,這些人全震驚了,又是先鬆一口氣,起碼不是誆騙他們來坑殺了,但同時,又感到格外的好笑和憤怒。

你方問背棄儒生身份,背祖忘德,當上相國了,那是你時運好,他們認了。

但是,要來跟他們這麼多大儒辯經?

辯哪門子的經?他們隻覺得好笑。

宦官傳完話,回去了,而這些儒生們被氣的一個個摩拳擦掌,打算回頭好好跟這個方問辯經一下!

一時之間,聚賢館裡可謂是群情洶湧。

——

“你叫什麼名字?”

這些儒生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他們口中的背祖忘德之徒,就在他們一牆之隔,在見那三十位法家人士,方問把這些呈上來,寫了一小部分草案的‘新秦法’,逐一看了過去。

從這些人寫的‘新秦法’裡,足以看出這些人對律法的認識了,毫無疑問,這是一次筆試。

筆試的結果是方問當場淘汰掉了二十人,最終隻留下了十三人。

他們的律法真正做到了寬厚,儘可能不擾民。

而其中一位寫的新律法,讓方問大開眼界,此人開宗明義,“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

律法,天子和天下萬民,一起要去遵守的東西。

看,明白人啊。

看完此人寫的寬和版秦法,方問連連點頭不止,望向此人,目光更是寬厚了起來。

“學生張釋之。”

“張釋之??”方問大吃一驚,看了看這個才年僅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張釋之,漢文帝時期的廷尉,主持漢律法的真正大牛,號稱“天下無冤民”。

方問掐指一算,雖然曆史上並無記載張釋之的出生年月日,但是,漢文帝上位的時候,恰好秦朝滅亡了二十七年。

假設那會張釋之五十七歲,乾到了廷尉,那如今張釋之二十歲,確實恰恰還隻是一個後生晚輩。

可惜了,未經歲月蹉跎,張釋之到底還是缺乏了後世的厚重,如此立刻提拔重用,毫無疑問會是揠苗助長。

方問,缺人用啊!

“你認為,律法如何?之前的秦法如何?”方問收起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開始了對張釋之的麵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