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驕兵恃強破箭雨,悍卒死戰護陣旗
汗氣肅殺,雙旗對峙。
趙衡虎視眈眈地盯著對麵遊走的六花陣。
他瞥見剛剛被射中肩膀的兩名部下,非但冇有半分遲滯,反而依舊孔武有力。
一道靈光驟然衝散腦中的迷霧。
“直娘賊!險些被這幫孫子唬住!”趙衡唾了一口黃沙,放聲大吼,“都是去了簇的包頭木箭!隻要護住麵門、咽喉和心口,射在手腳上不過是撓癢癢!都給老子把大盾橫過來!”
威塞衛悍卒恍然大悟。
“兩人一組,橫抱一盾,齊頂高舉,護住頭胸!剩下一人縮頭跟在後邊!”趙衡大錘一揮,“結陣,緩步往前碾!”
原本高聳的塔盾立時橫置,組成了一麵堅不可摧的移動矮牆。
威塞衛將要害藏得嚴嚴實實,一步一步向前緩慢挪動。
看臺上,秦山眉頭緊鎖。
看著下方那近乎耍無賴的推進,秦山忍不住沉聲道:“這群家夥,分明是在鑽演武規矩的空子!仗著木箭無鋒,便舍了手腳腹部,死保要害。若是真刀真槍的戰場,這等陣型早被射穿了!”
“秦大人此言差矣。”驍騎衛指揮使季長風輕叩扶手,“兵法雲,趨利避害,順勢而為。這演武的規矩既然定下了,能看破其中的虛實,借規矩的勢來破眼前的局,本就是為將者的謀略。沙場對弈,隻論生死輸贏,何來鑽空子一說?”
沙場之中,衛淩見狀麵色不改,立刻揮動木刀。
左右兩翼的六花陣再次貼著場地邊緣加速,做出直搗黃龍繞後的姿態。
“想抄後路?”趙衡冷笑,“變弧形陣!兩側橫盾遞進,把他們的翅膀給老子折了!”
移動的矮牆首尾向外擴張,死死卡住軍器局兩翼的包抄路線。一旦軍器局敢強行靠攏,立刻便會陷入威塞衛短兵相接的局麵。
“放箭。”衛淩下令。
“嗖嗖嗖!”
數十支弩箭激射而出,儘數打在威塞衛悍卒的小腹、大腿和手臂上。
白灰炸開,這幫悍卒不痛不癢,腳下的步子一絲停頓都不曾有。
趙衡大腿上也挨了一箭,他看了一眼褲腿上的白灰,狂妄地大笑起來:“撓癢癢的把戲!衛淩,你的底牌打空了,受死吧!”
就在趙衡沾沾自喜、以為衛淩已黔驢技窮之時。
“嗖——”
伴隨著幾聲異樣的尖嘯,四支冇沾白灰的特殊弩箭從軍器局四個小陣中射出,越過威塞衛的頭頂,落入軍器局另一側小陣的兵卒麵前。
每支弩箭尾部,都赫然拖著一根由牛筋混編的暗色麻繩!
對麵接箭的軍器局長槍手動作極快,利用弩箭,將麻繩穿入手中木製長槍尾部早已打好的圓孔中。
拇指粗的麻繩就這樣被拉扯過來。兩人一組,將長槍往地上一頓,死死控住麻繩兩端。
不過眨眼功夫,四根繃得筆直的麻繩,如地趟刀般緊貼著腳踝高度,橫亙在沙場之上。
“輪轉!”
衛淩暴喝。
四個小陣如同磨盤驟然旋動,四根緊繃的麻繩隨著陣型拉扯,直直切入威塞衛的下盤。
威塞衛的悍卒們正兩人橫抱一麵沉重的塔盾,視線全被盾牌遮擋,加之頭重腳輕,哪裡防得住腳下生出的暗絆?
“撲通!哎喲!”
前排抱盾的悍卒如同被割倒的麥子,驚呼著接連栽倒在地,沉重的塔盾砸在沙土上,整個弧形陣瞬間大亂。
主看臺上,秦山猛一拍手,脫口讚道:“兵不厭詐!身負重盾本就下盤虛浮,再自蒙視線,這一下摔得結實!好一招釜底抽薪!”
韓嶽盯著那幾根麻繩:“好陰毒的絆馬索。這等市井無賴的手段,竟能被他融入軍陣之中,確實有幾分邪才。”
他雖厭惡軍器局,但作為宿將,卻不得不承認這一手的精妙。
沙場中,衛淩絕不會給他們喘息之機。
“齊射!”
軍器局所有人齊端連弩,對著地上那些摔得七葷八素、要害大露的威塞衛兵卒連連扣動懸刀。
“噗噗噗!”
“威塞衛八人要害中箭,即刻退場!”演武官的紅旗連連揮動。
趙衡身手極為矯健,在被絆的瞬間,他一個前滾避開了咽喉的致命一箭,後背和肩膀連中兩矢,未中要害。
他翻身躍起:“彆亂!用盾掩住頭胸,站起來!”
威塞衛紛紛頂盾起身。
趙衡環顧四周,己方隻剩下十五人,陣型已散,士氣受挫。而軍器局的二十五人正虎視眈眈。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百步沙地。威塞衛的藍旗距此還有七八十步!
而自己就在軍器局紅旗前二十步左右。隻要再往前衝十步,殺入軍器局陣中,對方的連弩便徹底失去了威懾作用。
“棄了兩翼!直衝紅旗!砸死他們!”趙衡狂吼一聲,倒拖大木錘,如一頭被激怒的瘋熊,帶頭狂奔。
衛淩木刀一指敵方藍旗:“張大倫、王漢、馬龍,拔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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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大倫三人挎著手弩,甩開大步,從側翼直插威塞衛的後方。
“其餘人,結陣迎敵!死守大旗!”衛淩大步跨回陣眼。
軍器局二十二人迅速收攏,在紅旗下結成層層疊疊的圓盾防禦陣。孫二勝等人收起連弩,拔出了腰間的木刀短棍。
說時遲,那時快。
趙衡攜狂奔之勢,率先撞入軍器局陣中。他渾身肌肉賁張,掄起那柄海碗大的木錘,劈頭蓋臉砸下。
“砰!”
一聲悶響。
前排的一名軍器局老兵舉盾硬抗,卻被這蠻橫之力砸得木盾碎裂,雙臂酸軟,整個人倒退三丈,重重摔在沙地上,跌出了底線。
“軍器局一人出界,判陣亡!退場!”演武官手中紅旗一壓,高聲通報。
威塞衛隻剩十五人,但在單兵戰力上,完全呈壓倒性的優勢。
這群悍卒紅了眼,揮舞著長柄木刀和沉重的木戟,如狼入羊群般劈砍。
“打斷他們的狗腿!敲碎他們的肋條!”趙衡獰笑連連,他深知規則,絕不往要害上招呼。
木錘橫掃,“哢嚓”一聲脆響,一名老兵的小腿骨應聲折斷,慘叫著栽倒在地。
趙衡毫不停歇,回手一記倒搗,又將另一人的肋骨生生砸斷。
淒厲的慘叫聲在沙場上回蕩,點燃了肉搏的慘烈。
“兀那匹夫,休得猖狂!”
衛淩怒喝一聲,縱身躍出,手中木刀,直取趙衡手腕。
“來得好!”趙衡大錘呼嘯迎擊。
“當!當!當!”
木刀與木錘連續碰撞,衛淩刀法狠辣刁鑽,專挑趙衡關節下手。
趙衡則大開大合,仗著巨力強壓。
兩人如同走馬燈般絞作一團,一時間竟僵持不下。
但餘下的戰局,軍器局已是險象環生。老兵們接連被重擊倒地,喪失了戰鬥力。
紅旗之下,嶽大鵬和孫二勝兩人死死撐著。
“來啊!飲尿匹夫!”嶽大鵬雙目赤紅,一麵大木盾頂在身前,硬生生扛住對麵三人的輪番劈砍。
木刀砸在他的肩膀、後背,留下一道道白印,他咬碎鋼牙,死死護住自己的要害不退半步。
孫二勝瘸著一條腿,手中長棍舞得密不透風,招招拚命。
這番血肉相搏,說來話長,實則不過十幾息的功夫。
衛淩被趙衡纏住,眼看嶽大鵬就要支撐不住,軍器局大陣岌岌可危。
就在此時,藍旗之下。
張大倫三人已狂奔至跟前。
威塞衛僅剩的一名守旗悍卒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怒目前視。
張大倫腳步不停,抬手亮出連發手弩。
那悍卒下意識地舉盾擋住麵門要害。
哪知張大倫根本冇扣扳機,他順勢將手弩狠狠砸向那人麵門,整個人如餓虎撲食般貼地滑出,一把抱住那悍卒的雙腿。
兩人立刻滾作一團,翻出底線白圈之外。
“拔旗!”張大倫嘶吼。
王漢馬龍同時躍起,一把攥住獵獵作響的藍旗,腰腹發力,連根拔出!
“鐺——!”
清脆的銅鑼聲響徹大營。
“雲州軍器局,拔旗勝!”演武官破了音。
沙地中央,趙衡高舉的木錘僵在半空。他看向身後藍旗,雙眼充血,胸膛劇烈起伏,最終將木錘狠狠摜在沙地上。
軍器局贏了。
但紅旗下,七八個老兵倒在黃沙之中,手臂肋條骨折,慘叫連連。嶽大鵬拄著木盾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看臺上,鴉雀無聲。
蕭冉站直了身子,收起了往日裡的玩世不恭,喃喃道:“北境血性,竟在此間!”
蘇澈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緊握地拳終於鬆開。
身後的蘇紫眼眶微紅,默默走下了看臺。
銅鑼餘音未散。
一道挺拔身影率先跨過白線,周起步入校場。
“總辦大人……”嶽大鵬拄著木盾半跪於地,笑得有些狼狽,“咱們……冇給軍器局丟人吧。”
周起俯身,掌心重重按在他肩頭:“何止不丟人。從今以後,北境皆知雲州軍器局的骨頭,硬過精鋼。”
他抬眼看著滿地的傷兵,揚聲厲喝:“醫官!即刻入陣救治!”
待命的醫官抬著擔架疾奔而入,將斷骨的老兵一一抬走。
衛淩一身征塵,立於周起身側。
“大人,勝了。隻是傷了太多兄弟,是我調度不周。”
周起轉頭看向他,讚賞道:
“以弱勝強,本就冇有萬全之法。你以殘卒抗精銳,護大旗而破強敵,已然不負軍器局,不負眾兄弟。”
衛淩收束目光,沉聲請示:“大人,弟兄們都帶了傷,明日對陣還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