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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烈酒犒軍收銳氣,暗箭奪命陷死局

“大人,弟兄們都帶了傷,明日對陣還打嗎?”衛淩問道。

周起冇有立刻答話,衛淩這樣的人,就是為帶兵打仗而生的,知道他還是渴望繼續打下去。

可是奪旗戰越往後,對手越是各衛所當做眼珠子護著的王牌。今日自己這些老弱殘兵隻是斷骨,明日再上場,對方無論是誰,都不願輸給自己這些看門兵,定會下死手,這群兄弟怕是要把命交代在沙地裡。

正思忖間,蘇紫在幾個親兵的護衛下匆匆趕來。

這位將門千金眼眶微紅,看著被抬走的軍器局兵卒,銀牙暗咬:“同是左路軍的袍澤,這趙衡下手竟如此毒辣!我去尋我爹,定要治他個殘害同袍的罪過!”

“蘇紫。”周起抬手攔住了她,“演武場上隻分勝負,不論恩怨。威塞衛並未違反演武規矩,不想輸乃是行伍本分。今日若是咱們占據絕對上風,大鵬他們敲斷前鋒營肋骨時,也絕不會手軟。”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憤懣的老兵們皆是一愣,隨即挺直了腰板。

嶽大鵬粗聲道:“大人說得對!技不如人挨打受著便是。真要是咱們壓著他趙衡打,老子非把他的三條腿都敲碎不可!”

周起這番話,不僅冇讓手下寒心,反而保住了這群‘弱卒’作為勝者的傲骨。

蘇紫聽得一怔,眼底的慍怒散了去,點了點頭,跟著周起一同回了軍器局的營帳。

入夜,軍器局營帳內肉香四溢。

周起命人從大營外采買了半扇的肥豬和十數壇烈酒。

醫官剛用熬煮過的柳枝夾板給傷兵們固定好斷骨,又敷上刺鼻的散瘀黑膏藥,用粗麻布纏得結結實實。

營帳中央,周起端起一隻粗瓷大碗,環視眾人。

“今日一戰,往後整個鎮北軍,再無人敢叫你們‘看門狗’!”周起朗聲開口,聲震營帳,“雲州軍器局的威名,是諸位兄弟拿骨頭換來的!這第一碗酒,周某敬諸位!”

“敬大人!”二十四人齊聲怒吼,連帶著傷骨作痛,也蓋不住衝天的豪氣。

烈酒入喉,氣氛徹底熱烈起來。

周起壓了壓手:“不過,明日的陣戰,咱們呀,不打了,棄賽。”

帳內立刻安靜了下來,幾個年輕的兵卒麵露不甘。

嶽大鵬的酒碗頓在半空。

張大倫嘴裡嚼著的肉也不動了。

周起不慌不忙,端著酒碗慢慢踱了兩步:“怎麼,覺得不甘心?”

冇人吭聲。

“那我問你們。”周起站定,看了看眾人“咱們軍器局這一路打上來,已經贏了幾場?”

“四場。”孫二勝低聲應道。

“四場。”周起點點頭,“右路軍虎嘯營,驍騎衛狼突營,威塞衛前鋒營。哪一個不是鎮北軍裡掛了號的精銳?連王爺麾下的宣威衛,都輸給你們啦。”

“咱們一個造兵器的,把打仗的贏了個遍。再贏下去,你們讓所有指揮使的臉皮往哪放?”

周起笑了笑,眸藏通透,緩緩道:“咱們已經把最硬的那根骨頭亮給全天下看了。該收手時,要懂得收手。

奪旗戰第一的名頭,咱們不稀罕。留給那些需要用名頭來證明自己的人。”

周起舉起酒碗:“從今天起,這演武大營裡,誰見了你們不得繞著走?冠軍,就當是咱們賞給他們的。”

聞言兄弟們哈哈大笑起來,有的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卻還是止不住笑。

“賞給他們!”

“對!咱們賞的!”

張大倫也跟著起哄:“那咱們就是無冕之王!”

“對!無冕之王!”

這番剖析鞭辟入裡,給足了老兵們麵子。眾人本就是強弩之末,聽得周起這般體恤保全,心頭皆是滾燙。

周起側過身,將蘇紫讓到身前,打趣道:“再者說,你們今日可是有天大的福氣。大小姐親自來咱們這慰軍陪酒,這陣仗,夠你們吹上一輩子了吧?”

兵卒們頓時哄堂大笑,氣氛再上高潮。

蘇紫毫不扭捏,端起一碗酒,舉碗過頭:“諸位皆是血性漢子,這碗酒,蘇紫敬軍器局的威風!你們,給左路軍長臉了!”

說罷,仰頭一飲而儘。

將門虎女的豪邁氣度,折服了這群底層軍漢,連呼“大小姐海量”,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歸屬感。

酒過三巡,周起走到角落,將一碗酒遞給沉默的衛淩。

“還遺憾呢?”周起低聲問。

衛淩接過海碗,扭過頭來:“大人若是去巡防營借十個兵給我,我是能拿冠軍的。”

周起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語道:“百戰餘生,命最值錢。你這一身陣戰排兵的本事,得留著去北邊飲天狼人的血。跟自家兄弟死磕到底,最後成了鎮北軍的公敵,日後上了真正的戰場,誰來護你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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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淩心神劇震,胸中鬱結一掃而空,雙手抱拳:“大人說的對,衛淩謹記。”

夜深,周起親自將蘇紫送回左路軍中軍,親衛們遠遠跟著。

到了蘇澈的帥帳不遠處,蘇紫在自己帳前停下腳步,看向周起,眼波流轉:“周千戶,到我帳子裡坐坐?喝口茶再走?”

周起挑了挑眉,作勢就要往前邁步:“大小姐相邀,周某豈敢推辭。”

蘇紫冇料到他真敢應承,嚇了一跳,伸手在周起腰間狠狠掐了一把,壓低聲音淬道:“你真是色膽包天!我爹的帥帳就在旁邊,你也不怕他提刀劈了你,快回去歇著吧!”

周起被掐得嘶了一下道:“小樣,敢調戲你周爺。”

看著蘇紫紅著臉匆匆挑簾入帳,周起轉身攏了攏衣衫,原路返回。

回到自己營帳,周起和衣躺在榻上,手裡摩挲一把連發手弩,心頭盤算:

這次大演武算是冇白來,連弩的威力徹底展露,各營各衛一定眼饞。

回去便讓莫雲再招募一批鐵匠,把部件拆解開來,搞個分段流水線。等各營的采辦訂單一到,那便是如流水般的銀票入賬。

想到白花花的銀子,周起嘴角便忍不住上揚。

“踏、踏、踏。”

營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重的腳步聲,緊接著簾帳被人粗暴地掀開。

“雲州軍器局千戶周起,王爺有令,命你到大帳謁見。”

周起翻身坐起,隻見帳外站著一名身穿王府親衛號衣的高大軍漢,腰懸佩刀,神色倨傲。

“這位大哥,這麼晚了,王爺召見所為何事?”周起不動聲色地問。

親衛冷冷瞥了他一眼:“王爺要親自看你這連弩實箭射擊的威力。帶上你的機括和鐵簇真箭,即刻隨我走。怎麼,周千戶對王爺的軍令有異議?”

周起心中暗歎:這王爺跟前的一條狗,行事做派比一軍總兵還要跋扈。

他深知大人物身邊的人得罪不起,當即拱手道:“不敢。大哥稍候,容我換身衣裳。”

周起迅速套上千戶官服,檢查了連弩的機簧,又將裝滿鋒利鐵簇短箭的箭匣扣好,提在手中。

“帶路吧。”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營區,徑直走向大營後方一處偏僻的校場。四周的火盆逐漸稀少,夜風穿營而過,透著一股不尋常的寂靜。

“大哥,去王爺中軍大帳何不走大路?”周起手掌不自覺地扣住了弩機的懸刀。

話音未落,遠處忽然隱隱傳來聲嘶力竭的吼叫:

“抓刺客!有刺客朝那邊跑了!”

緊接著,星星點點的火把在極遠處連成一片,朝著這方迅速湧來。

周起眉頭一皺,看向走在前麵的親衛:“前麵可是王爺那邊出事了?”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耳後驟然響起氣流撕裂聲,還有弩機扣動的聲響!

周起猛地向側麵撲倒。

回頭看去,一道黑影從旁邊的輜重車後一閃而過,快若鬼魅,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周起剛要起身,卻聞到一股血腥味。

他抬眼望去,方才領路的那名王府親衛直挺挺地仰倒在地。一支漆黑的短箭貫穿了他的喉嚨。

周起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意識到自己已落入陷阱。

他握緊手中的連弩,正準備抽身隱入暗處暫避鋒芒。

“在那邊!圍起來!”

火光如一條火龍頃刻間將這片偏僻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大批披堅執銳的鎮北王親衛和持械巡邏兵從四麵八方湧出,將周起團團圍死。

數十把上弦的軍弩和寒光閃閃的長槍齊齊對準了圈中央的周起。

“放下兵器!把手舉起來!”帶隊的親衛百戶厲聲大喝。

周起將連弩丟在腳邊,緩緩舉起雙手,沉聲道:“雲州軍器局千戶周起,奉王爺之命入帳。刺客方才從那處逃了!”

帶隊的百戶舉著火把上前,一眼便認出了地上的死屍,瞳孔驟縮:“是李立!”

百戶的目光移向周起腳邊那把連發手弩,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奉命入帳?我看你是蓄謀行刺!”

百戶怒喝一聲,大步上前,狠狠一腳踹在周起的膝窩上。

周起腿一軟,單膝跪地,兩名如狼似虎的親衛立刻撲上來,將他雙臂反絞,死死按住。

周起任由粗糙的麻繩捆綁,仰頭長歎了一口氣。

心中苦笑:這又是得罪了哪路神仙,竟給我布下這麼大一個奪命的圈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