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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玄鐵試鋒名星回,悍將歸第撫珠胎

“來!”

曹猛正是心頭火熱,左腿向後斜撤一步,壓穩了下盤。

李大錘吐氣開聲,雙臂高舉天狼彎刀,使出十成的蠻力,照著曹猛當頭劈下。

曹猛手腕一翻,墨黑重刀由下向上斜斜一架。

“鐺!”

金鐵爆鳴。

李大錘虎口一軟,彎刀險些脫手飛出,人往後一仰,蹬蹬倒退數步,末了將刀尖往地上一拄,才站定了,手臂兀自抖個不住。

周起等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兩把兵器上。

天狼彎刀,正中刀刃上被磕去一塊,現出指甲蓋大小一個豁口。再看曹猛手裡這口墨刀,烏沉沉的,隻在刃口上留著一線幽藍碎點。

“好刀!”

曹猛仰首大笑,被壓抑了數月的凶性頓時被勾了出來,“大錘!莫要停手!再來!”

李大錘甩了甩膀子,掄起彎刀,揉身再上。

連著三刀,朝著曹猛狂砍過去。

“當!當!當!”

兩刃相交,火星子四下亂飛。

曹猛起初隻是沉腰格擋。

三合過後,他已然摸透了這把墨刀“起勢若燕,落刃如錘”的脾性。

待到李大錘的第四刀挾風削來之際,曹猛不再防守。

他腰身一擰,刀身裡“嘩啦”一聲悶響,墨刀陡地沉了幾分,嗚的一聲,橫掃出去。

“乒!”

李大錘一刀正往下劈,忽覺手裡一輕,被曹猛這一橫斬,把刀斬作兩段。

半截刀頭滴溜溜翻了兩轉,“篤”,正插進當院泥地裡。

再看李大錘手裡,就剩半截刀,還高高舉著不曾放下來。

斷口處齊整整,光光的,連一根毛茬也不生。

院子裡,一個個看得眼都直了,半晌,才有人開始驚歎出聲。

曹猛看著手裡完好無損,刃不留痕的絕世凶兵,激得黑臉直發紫。

“謝大人賜刀!”曹猛嗓音微顫,“有這利器傍身,俺老曹就算隻剩一條膀子,也絕不會讓天狼蠻子好過!”

周起垂眸,視線卻並未停在刀上,而是掠過曹猛,指著莫雲的腰際:

“莫師傅,你腰帶上掛著的物什,想必也是給老曹留的後手吧?”

“大人當真好眼力。”

莫雲嘴角挑起,伸手自後腰解下一件用熟牛皮縫製的護臂。

皮套寬約三指,厚實柔韌。

裡層並不貼肉,中間襯著三股細密藤筋,一圈圈勒在手腕上。

這藤筋又韌又活,鎖得實,任手腕怎麼翻轉,不滑半寸。

又讓著三分勁,任馬背怎麼顛,也不往骨裡硬勒。

皮套的最下端,則連著一具精細的青銅吞口,鑄成了虎首的模樣。

莫雲走上前,將這皮套展平,繞在曹猛的小臂上。

“哢噠”一聲微響。

皮套裡的藤筋受力收緊,宛如長在肉上,將粗壯的小臂咬住,任憑曹猛如何晃動,都不滑脫半厘。

“三當家。”

莫雲指著墨黑重刀刀柄的最末端,這處竟打著一個倒楔形鐵隼。

“您試著將這刀柄的尾端,推進您手腕處的虎口銅扣裡。”

曹猛依言,握緊刀柄,將底端朝虎首裡頭用力一推。

“哢噠。”

虎首內暗藏的機簧彈起,兩排青銅虎牙如活物般,卡住了刀柄的鐵隼。

曹猛試著鬆開了五指。

十五斤重的墨刀,竟依然平平穩穩地懸在他的掌下,未曾落地!手腕翻轉間,刀身隨著小臂的動作渾然一體,毫無脫滯。

“大人,三當家。”

莫雲退開半步,眉宇間傲氣儘顯:“騎陣交鋒,戰馬顛簸,最耗腕力。有了這副‘獸吞連臂鞲’,三當家這左手,便同這把墨刀生在了一處。任憑對麵的敵將有多大蠻力,隻要三當家這隻手不折,這把刀,就震不飛!”

莫雲伸手,在虎首銅扣的腦後一按。

“嘎嘣”。

虎牙鬆脫,曹猛手腕一翻,墨刀與皮套立時分離。

“好!”

曹猛拿著刀端詳,喜得連話都說不利索,“好你個莫雲!這肚子裡,到底揣了多少花花腸子!”

莫雲幫曹猛解下皮套,轉頭看向周起:

“大人。此刀初出爐膛,尚無個名號。還請大人賜名。”

曹猛把大腦袋湊了過來:“對對對!大人快給俺這寶刀起個鎮得住蠻子的威風名號!”

周起略一思忖。

他看著曹猛:“你此番西去且彌,使的是《無還》刀訣。無還、無還,在沙場上聽著提氣。可這西域一行路途迢迢,我倒不喜這‘有去無回’的兆頭。當取個字眼,好生壓一壓它。”

周起目光落在透著點點幽藍的墨刃上。

“這刀乃天外玄鐵所鑄,刃上有星紋。天上星辰,東升西落,周而複始,有其歸期。”周起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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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刀,便喚作‘星回’。寓意你二人此去且彌,縱有千難萬險,也必能得勝星回。”

閻平生在旁頷首:“好名字。星奔川騖,終有歸途。咱們這趟去,定當毫發無損地回。”

“星回!好!大人起的這名號聽著就痛快!”曹猛咧開大嘴,“俺老曹還冇喝上大人同俺家小姐的喜酒呢!就是爬,也得爬著回黑雲寨來!”

諸事停當,周起將暗翎衛也一並安頓在軍器局內歇息。

他自去後院廢庫,給薛半截提了兩壇子上好的烈酒孝敬了,這才回身將莫雲單獨喚進了簽押房。

進了門。

周起探手入懷,摸出那枚從落馬坡西域商人漢斯手中得來的黃銅圓盒,輕輕擱在書案上。

“莫雲。這物件,名喚‘懷表’。”

周起手指在銅麵上點了點,“能掐算時辰。是西邊黃毛人造出來的奇技。”

莫雲眉頭微皺,走上前去,將銅蛋子拾了起來。

這物什入手微沉,貼著掌心,竟有一股極輕微的顫動。

不需湊到耳邊去,就能聽到裡頭傳出“哢噠哢噠”的響聲,活像是有個小鐵錘在裡頭敲。

莫雲摸索著掀開雕了花紋的鏤空銅蓋。

隻見泛黃的底盤上,畫著一圈看不懂的古怪符文。

正當中,釘住了一根黑針。

“大人。這如何算得準時辰?”莫雲問。

“這黑針一直在走,隻是腳程慢得很,拿眼瞧不出端倪罷了。這針走完一圈,便是半個時辰。”

周起盯著那針盤,“我對過時辰。這塊懷表裡的機括,做得還不算老道,多少有些偏差。不過……”

周起抬起頭,嚴肅道:

“它準與不準,都在其次。要緊的是,這層銅皮底下藏著的門道。莫雲,你可知,能把這麼大個漏壺、日晷,捏成個雞蛋大小的物件,意味著什麼?”

莫雲神色一怔,下意識地看了看手心裡的懷表,又看了看周起。

周起在長案後負手而立:

“這意味著,在西頭。黃毛人的巧匠,在敲鐵打銅,開物造械的法子上,已經走在咱們的前頭了。”

周起沉聲道:“這巴掌大的東西,裡頭的機簧、齒輪,能做得如此一件咬著一件,分毫不差,便能依著這等手藝,造出更精、更狠的奪命利器。這關乎的是往後數十年、上百年,咱們能不能在戰場上抬得起頭的潑天大事!”

“裡頭究竟水有多深,並非三言兩語能與你掰扯通透。待到日後騰出手來,我再慢慢與你細說。”

周起將桌案推了推,示意莫雲把懷表收起:“你且拿回去,關起門來慢慢拆。莫要急進。拆下一件,便在圖紙上原樣描一件。這機括精細,你要一點點去仿著打。切記,寧可慢些,也絕不能將原物弄損了半分。”

莫雲把懷表收入袖底深袋中,鄭重抱拳:“大人放心。多給俺些時日,定當打出一隻兩樣不差的來呈給大人。”

……

夜幕沉沉,雲州周府。

回到城中,周起便已將簡兮遣回了府中。

得了信說周起已回到雲州,顧怡嵐便差小環備下了一桌熱騰騰的酒菜,等在堂中。

“周郎。”

聽見院中腳步響起。

顧怡嵐麵上浮起喜色,一隻手撐著後腰,便要從圓凳上站起身來去迎。

“莫動!”

周起三兩步跨入堂內,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將她穩穩按回凳子上坐定。

周起就勢半蹲下身,手掌探出半截,卻又在距離隆起的腹部幾寸處停住了。

他仰起臉,訥訥道:“我能摸摸麼?”

顧怡嵐瞧見他在外頭素來生殺予奪,在此刻卻似個懵懂漢子般的局促樣,忍不住掩唇輕笑,點了點頭。

周起麵色一喜,大手便輕輕柔柔地覆在了她隆起的衣襟上,動作極輕,生怕碰碎了玉盞一般。

“哎呀!”

周起感歎道,“這才大半月不見,竟這般大了。咱們的小將軍,在裡頭長得還真是個快。”

顧怡嵐拿帕子掖了掖眼角:“現下還不知是個男胎還是女娃呢。若是生出個女兒,隻怕要叫周郎失望了。”

“哪裡的話。”周起把臉板起,正色道,“女娃怎了?女娃也是老子的種,日後也照樣做得女將軍。男女都不打緊,左右往後還得生他十個八個的。”

顧怡嵐聽得麵龐微熱,拿指頭在他額頭上輕輕戳了一記。

“渾人!你當是巡防營裡招新丁呢?點將臺上一嗓子,想拉多少就拉多少。”

話雖是嗔怪,眉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行了。瞧你這一臉的風霜氣,這些日子在外頭定是累壞了吧。”顧怡嵐替他拿布巾擦了手,溫聲道,“快上桌坐下,先用些熱飯菜墊墊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