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斷臂一聲驚四座,掠臺一人對天狼
烏力罕立在高臺之上,低眼睥睨著這個自人叢中撞出來的漢子,麵上橫貫的那道刀疤如一條活蜈蚣般抽動了兩下。
“就憑你?”
烏力罕連雙臂都未抬起,由著寬厚的胸膛向著對方,撇嘴道:
“一個替人跑腿護院的。金子確是個好東西。隻可惜,你們這些隻能被圈在欄裡的兩腳羊,縱是縱是坐在金子堆上,這骨頭裡頭,生來也缺二兩膽氣!”
烏力罕把食指一點,朝著寧人漢子挑釁地勾了勾手:“來!爺爺讓你先起手。今兒個便教你明白明白,羊吃得再飽長得再壯,也長不出一顆狼牙來!”
寧人漢子何曾受過這等輕辱,雙腳一蹬地麵,整個人躍上說書木臺。
“賊蠻子!找死!”
這漢子能出頭,確有一手過硬的真本事。
隻見他雙足在臺麵上重重一頓,沉腰紮馬,借著腰腹之間猛然擰轉的橫勁,右臂自腰間悍然掄起。
這一式開碑手中的“搬山斷石”,全仗著丹田的一口氣。厚實的肉掌夾著獵獵風聲,挾雷霆萬鈞之勢,直劈烏力罕的頸側大筋。
這一掌若是劈實了,便是鋪地的厚青磚也要立時碎成幾塊!
二樓臨欄。
周起端著茶杯,目光一直未離說書的高臺。
“天狼人下盤極穩,腳步看著浮而不散,是個精於肉搏貼摔的行家。”周起微微側過頭,對身側的顧怡嵐道,
“這寧人漢子的招式使得太實在。一上手便出全力,不留後招。他要吃大虧了。”
不出周起所料。
高臺上,烏力罕眼瞧著勢如破竹的一掌到了耳邊。
看似粗笨如熊的身軀,竟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滑若泥鰍。
他右腳足尖在木板上斜著往外一點,身子往側邊一縮,隻聽“呼”的一聲,淩厲的掌風堪堪貼著他的麵皮刮過。
寧人漢子一擊落空,倒也不曾慌亂。
他分明早防著對方有這手閃避,當即變劈為掃。
借著前衝的去勢,整條手臂鐵棍一般橫掄而出,直奔烏力罕軟肋掃去。
“有膀子笨力氣。”
烏力罕鼻腔裡噴出一聲,“隻可惜不夠看!”
就在那漢子手臂即將橫掃中肋骨的刹那,烏力罕原本垂在身側的雙手猛地探出。
左手分毫不差地搭住了那漢子的手肘關節。
與此同時,右手則順勢扣死在那漢子的手腕命門之上。
這絕非以硬碰硬的格擋。
烏力罕的雙手借著那漢子橫掃的衝天力道,順著這股橫勁,向著自己的懷裡狠狠地一牽、一拽!
那漢子練的這開碑手,全是剛猛無前的直直衝勁。
被這天狼蠻子借力打力地猛然一扯,原本紮得極穩的下盤亂了分寸。
他那兩百來斤的壯實身子登時失去重心,不受控製地向前踉蹌傾倒。
臺下的巴什盯著兩人,見寧人漢子失了重心,額頭上滲出一層豆大的汗珠。
他深知烏力罕一身摔跤功夫的毒辣,不由得脫口驚呼:“好漢!當心腳底下!”
然而,這一聲提醒到底遲了。
烏力罕的右腿已然鐵楔子般,插進寧人漢子踉蹌岔開的雙腿之間。
他身子倏地一矮,順勢將寬厚背脊,抗在了那漢子的胸腹之下。
“給老子起!”
一聲震天暴喝。
烏力罕把腰一拱,將渾身的蠻勁儘數頂到了背上。
那兩百餘斤的漢子,便如拔旱蔥一般,叫他生生拔離了臺麵,兩腳蹬空,大半個身子全懸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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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烏力罕腰身向著反方向猛然一擰,雙臂借著千斤下墜之勢,將那漢子砸向腳底的臺板。
“砰——!”
寧人漢子被頭下腳上,結結實實地摜在說書臺上。
隻聽“喀喇”一聲,木板從正中斷作兩截,兩塊厚板翹將起來,木屑子滿天亂飛。
虧得這木臺底下墊著的是實打實的夯土,否則這兩百來斤的肉身加上這股千斤下砸的蠻力,非得把這臺子連底帶根給砸穿不可。
這卻還不算完。
在那漢子背脊砸地的一刹那,烏力罕右腿一抬,屈膝狠狠壓住對方的半邊肩膀。
雙手如同絞索一般,反剪住漢子的右臂,順著關節違逆的方向,暴起發力,猛地向後一掰!
“喀!”
“啊——!”那漢子慘叫出聲。
原本孔武有力的右臂,登時如一截被拗斷了的麻繩,軟綿綿地垂在了身側。
大堂內,眾人先是一靜,旋即便被這殘忍的手段激起了一陣怒罵。
“你個喪儘天良的蠻狗!”
“不過是切磋拳腳,為何下毒手!”
“莫叫這蠻子狂了去!弟兄們一塊上!老子就不信剁不碎他!”
烏力罕對這滿堂的叫罵充耳不聞,他飛起一腳,將地上痛得直打滾的寧人漢子,直接從臺麵上踢落下去。
聽著四下的咒罵聲,烏力罕仰起頭,快意與癲狂的獰笑起來。
“哈哈哈哈!廢物!全他娘的是扶不上牆的廢物!”
烏力罕大步踱到案桌前,一巴掌拍在那堆金餅子上。
他俯視著下方群情激奮的寧人,鼻孔裡往外噴著粗氣:
“老子早把話說明白了,羊,就是羊!還有哪個心裡不服氣的?”
“滾上來!領死!”
樓下散座上。
石墩、石柱弟兄兩個,聽著滿樓的辱罵,隻把腰刀的吞口攥得鐵緊,兩張臉漲得通紅,胸口一起一伏,喉嚨裡咯咯地響。
兩人實在按捺不住,同時仰起頭,向著二樓臨欄處的周起望去。
周起手裡正拈著一塊牛肉片。
他迎上兩兄弟求戰的目光,眼角微微一挑,搖了搖頭。
這石墩、石柱也算得上是黑雲寨裡跟出來的老弟兄了。
真要有上陣的差事,這倆人是決計不會含糊的。
若是拔刀列陣、以死相拚的硬仗,這兄弟倆默契合擊,多半能把臺上這天狼蠻子剁成好幾塊。
可若是丟下兵刃,赤手空拳上去肉搏。
遇著這種摔跤老手,憑石墩他們那直來直去的把式,衝上去,左不過是平白無故多搭送兩根胳膊罷了。
滿堂之上,罵聲叫嚷聲一陣響過一陣,把屋頂的瓦片都震得直顫。
可看著臺下抱著斷臂哀嚎的漢子。
罵歸罵,卻當真冇一個人敢再跨上說書臺。
大堂東首那桌。
那位被喚作“十七爺”的中年客官,緩緩將手中的青瓷茶蓋扣在盞上。
這一回,他未再出聲阻攔,隻把眼皮合上,算是默許了。
同桌那名身著皂衣勁裝的漢子,得了準允,解下腰間佩刀,橫擱在桌上,隨即推開條凳,一言不發地穿過人叢。
擋道的自己讓開了。
他走到臺前,一步跨了上去。
滿堂剛看過一個飛撲上臺被摔斷胳膊的,這個人慢慢走上來,才叫人心裡發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