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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半杯殘茶救豪傑,一言代主下高臺

兩人在臺上僵持著。

烏力罕眼中凶光連閃,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驀地,烏力罕緊繃的身子一鬆。

拚死掙紮的橫勁兒像是被人抽去了一般,他整個人癱軟在臺板上。

緊扣在卓岸胳膊上的兩手也鬆開了,無力地向兩邊攤開。

卓岸覺出底下這蠻子卸了防備,手臂上絞著的力道不由得也隨之緩了半分。

這生死肉搏,繃得極緊的弦一旦有了鬆懈的念頭,鎖扣在人身上的暗勁便再難接續。

可就在卓岸正欲鬆手抽身的毫厘之間。

烏力罕緊貼在木臺上的左手,突然撩起!

他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截帶著尖刺的斷裂木塊。

“噗!”

木刺直直紮進了卓岸大腿內側的軟肉裡!

“呃!”

卓岸悶哼一聲。

腿上這一片最吃不住痛,木刺透進軟肉,卓岸痛得下盤一頓,鎖著烏力罕雙腿的勁立時泄了。

“起開!”

烏力罕凶光大盛。

卓岸下盤這一鬆,烏力罕兩條蜷著的腿登時使上了勁,照臺板死命一蹬,腰背往上一拱,把壓在身上的卓岸掀了個仰麵朝天。

他就地一滾,人已翻到卓岸上頭,反手拿住了他的右臂。

烏力罕單膝往卓岸傷腿根上一跪,直壓得他半截身子掙動不得。“斷!”

烏力罕咆哮著,腰腹就要發力。

他這是存了心要廢掉這大寧軍漢一臂,預備著故技重施,將卓岸的膀子撅折!

“咻——!”

半空中,忽地劃過一道短促的尖嘯。

“啪!”

一樣白生生的物事破空飛來,碎在烏力罕麵門上,幾片碎瓷崩開,幾點褐黃的殘茶沫子濺了他一臉。

正是周起在二樓喝乾了的細瓷茶杯,杯裡隻剩一撮茶葉渣子。

周起居高擲下,腕上添了幾分巧勁,杯底不偏不倚,正正磕在烏力罕鼻梁骨上。

“嗷!”

烏力罕隻覺眼前金星亂迸,鼻腔裡一陣酸麻直衝腦門。

兩股熱流立時順著鼻孔躥了出來。

鼻梁遭此重擊,眼淚登時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眼前一片模糊。

他下意識地鬆開扣著卓岸的手,去捂自己的鼻子。

卓岸何等機警。

雖然大腿受創,但他強忍著劇痛,趁著烏力罕鬆手的刹那,腰部一縮,雙腳蹬在烏力罕胸腹之間。

“砰”的一聲,烏力罕被這一腳直接蹬得向後倒退了四五步,腳下踉蹌,一屁股跌坐在碎木板中。

大堂內,散座上的七八個護衛漢子早已按捺不住。

見卓岸遇險,眾人“嘩啦”一聲推開桌子,齊齊搶上木臺,七手八腳地將卓岸從地上架了起來。

烏力罕一手捂著流血不止的鼻子,一手撐著臺麵爬起。

他仰著頭,環顧著四周,破口大罵:

“哪個雜碎!敢暗算老子?!”

大堂裡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順著茶杯飛落的軌跡,齊刷刷地往上望去。

二樓。

臨欄的方桌前。

周起一條長腿踩在圍欄底部的木枋上,將指尖捏著的一顆花生米往半空裡一拋,仰起臉,拿嘴接了。

“狗東西。”

周起嚼著花生米,睨著臺上的烏力罕:

“你這野豬,生得一臉蠢相,心裡倒藏著一條毒蛇。”

他雙手搭在欄杆上,身子微微往前一傾:“怎麼著?一杯茶底子冇喝夠,難道要老子下來,再喂你喝一壺帶血的?”

滿堂的叫罵,叫這一句話齊齊斬斷了,隻剩下一片壓人的肅靜。

忽地,靠窗一張桌子上,一名雁雍兵卒,指著二樓驚呼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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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不是……我認得他!上回大演武的時候,我瞧見過!”

那兵卒興奮地漲紅了臉,嗓門都劈了叉:“這不就是那位……那位雲州城來的,周起周千戶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滿堂頓時嘩然。

“是周千戶!”

“大英雄!”

“周千戶,給您見禮了!”

大堂裡的百姓和商賈紛紛站起身,衝著二樓拱手作揖。

這些日子說書先生天天在臺上唾沫橫飛地講那雲州一戰,周起這兩個字,在這雁雍城裡的市井街坊間,可是比欽差還要響亮的名頭。

周起站在欄杆邊,抱了抱拳,權作回應:“諸位客氣,好說,好說。”

四顧間,視線移到了大堂東首那張八仙桌。

那位被底下漢子喚作“十七爺”的藏青綢衫客官,此時也正抬著頭。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碰了個正著。

十七爺眼底無波,看著周起,微微點了下頭。

周起麵色不顯,也還了半個禮。

臺上,烏力罕聽見滿堂的驚呼,拿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鼻血。

他盯著樓上的周起,冷嗤一聲:“你就是那個周起?”

周起俯視著他,“你這卑鄙無恥的醃臢貨,既知道是我,還不快滾?”

烏力罕上前兩步。

“哼!成王敗寇,你們當兵的上了陣,還有人跟你講規矩?能贏的招,便是好招。”

他拿手指著周起,大聲叫陣:“你來得正好!你下來,跟老子比劃比劃!”

“整日聽這些說書的吹噓你如何如何能耐,老子倒要看看,就你這身板,能不能遭得住老子三招!”

二樓方桌旁。

顧怡嵐在案下伸出手,輕輕扯了扯周起的衣角。

這市井裡鬥毆,本輪不到周起一個正五品的千戶去下場。

周起方才也是看著那個大寧漢子被生生扭斷了手臂,又見這蠻子手段下作、暗算卓岸,實在看不過眼,這才擲了茶杯出手。

可眼下,周起卻被這天狼蠻子的一句話,給架了起來。

顧怡嵐心裡跟明鏡似的。

這烏力罕看著像是個五大三粗、四肢發達的莽漢,可這一肚子商賈做買賣的算盤,卻打得比誰都精。

他區區一個馬販子,當眾挑戰周起。

他若是撞大運贏了,哪怕隻是撐過了幾個回合冇倒下,那他這名頭便能借著周起,一夜之間響徹整個北境商道。

可他若是輸了,一個走販輸給大寧邊軍戰功赫赫的將軍,那是天經地義的事,他也不跌份兒。

可周起呢?

堂堂一位千戶大人,若是贏了,大夥兒隻會說他以官身欺壓商賈,勝之不武。

可他這武將的招式,在近身肉搏裡,又極容易著了這種貼身跤手的道。

萬一在陰溝裡翻了船,那丟的可是整個大寧邊軍的臉!

這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周起立在欄杆前,眉頭微微蹙起。

今日出來,拜訪桑府、尋車,隻帶了簡兮和幾個親衛。

暗翎衛全留在了驛館。

就石墩和石柱這兩把刷子,上去也是給人家喂招的。

這當口,周起一時之間,也僵在了這二樓的欄杆前。

“我來!”

清脆的聲音自二樓臨欄的方桌旁響起。

簡兮站起身,拍了拍羅裙上的褶皺,走到欄杆邊。

她向下探出半個身子,衝著大堂裡朗聲道:

“這位草原的大哥,我家大人有皇命在身,不便同你在這市井裡糾纏。奴家是個粗笨丫頭,便替我家大人,下場同你過幾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