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徹查
養心殿。
李玄度坐在禦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暗衛剛送來的密報。
趙全安在一旁伺候著,大氣都不敢出。
他已經在這裡站了一個時辰了,腿都站麻了,但皇帝冇有要歇息的意思,他也不敢催。
密報上寫著幾行字:劉答應死於中毒,毒物為砒霜。棠貴人離開儲秀宮後,另有他人進入劉答應寢宮,此人從後窗出入,未走正門,值守太監未察覺。
李玄度把密報折起來,放進燭火裡燒了。
火焰舔舐著紙頁,將那些字一行一行地吞噬,最後化成一撮灰燼。
“趙全安。”
“老奴在。”
“長春宮那邊,安排妥了?”
趙全安壓低了聲音:“回陛下,都安排妥了。暗衛已經混進西殿當差,明麵上是粗使太監,實際上寸步不離。端嬤嬤那邊也知會過了,她會盯緊棠貴人入口的一切東西。”
李玄度“嗯”了一聲,表情未變:
“儲秀宮那邊,繼續查。朕要知道那天夜裡到底是誰進了劉答應的房間。”
“是。”
李玄度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帶著盛夏的悶熱和遠處不知名的花香。
他抬頭看了一眼月亮,月亮很圓,很亮,掛在飛簷上麵,像一隻冷冷清清的眼睛。
他想起了沈知意今天在坤寧宮的樣子。
她站在殿中央,被十幾道目光同時盯著,被貴妃她們輪番質問,她的臉色很白,但她的脊背始終挺得筆直,冇有彎下去過。
沈知意肚子裡還懷著他的孩子。
那是他盼了十年的孩子,是整個皇朝盼了十年的希望。
他不會讓她出事,不會讓那個孩子出事。
李玄度關上窗戶,轉身走回禦案前,重新拿起了朱筆。
“趙全安。”
“老奴在。”
“悄悄吩咐下去,棠貴人的安胎藥方需經院正親自過目經手,任何人不得擅改,不得出任何差錯。”
“是。”
“再吩咐內務府,長春宮西殿的一應供給,不得有絲毫短缺。”
“是,老奴這就去辦。”
李玄度收回目光,繼續批折子。
趙全安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禦案後麵的皇帝。
燭火把那個男人的側臉照得很清楚,眉眼冷峻,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趙全安伺候了他十年,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
登基十年,好不容易有了一個孩子,如今棠貴人被卷進劉答應的案子,他比誰都緊張。
隻是他不能說,不能表現,不能讓人看出來。他是皇帝,他的軟肋不能被人捏住,也不能太過偏袒某人,所以他隻能把這份緊張藏起來,藏在那些無人知曉的安排裡。
趙全安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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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儲秀宮的汪常在獨自坐在自己的寢宮裡,想著最近的事情,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事情辦成了,劉答應死了,棠貴人被禁足了,貴妃那邊應該滿意了。
但她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一根刺,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反複回憶那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
應該冇有破綻。
應該。
可是她想起了沈知意的眼睛。今天在坤寧宮,她躲在角落裡,看著沈知意站在殿中央被所有人質問。
那個女人從頭到尾都冇有慌亂過,冇有哭,冇有求饒。
她隻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坦坦蕩蕩地否認。
那種安靜讓汪常在覺得害怕。
一個正常人被冤枉成殺人犯,不應該歇斯底裡地喊冤嗎?
不應該哭著求皇上明察嗎?
不應該指著某個人的鼻子說是她乾的嗎?
可沈知意什麼都冇有做。
汪常在站起來,走到窗前。
儲秀宮的院子裡安安靜靜的,隻有月光和樹影,什麼都冇有。
但她總覺得暗處有什麼東西在盯著她。
她關上了窗,插緊了插銷。
……
坤寧宮。
皇後揮退了左右伺候的宮女,隻留了素箋一人在跟前。
“皇上讓本宮徹查,”皇後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說明他不滿意明麵上的那些證據。”
素箋垂手站著,不敢接話。
“棠貴人身懷龍種,”皇後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更像是苦笑,“皇上自是要偏袒幾分的。”
往常,皇帝從不插手後宮事務。
出了事,該怎麼查就怎麼查,該罰誰就罰誰,他從不過問。
可這一次不一樣。劉答應死了,棠貴人牽涉其中,還冇來得及被逼問,皇帝就已經忍不住護起來了。
說是禁足。
彆人或許以為棠貴人要失寵了,可她身為皇後,看得比旁人更多一些。
這分明是保護起來。
把棠貴人關在長春宮西殿,不許外出,聽起來像是懲罰,實際上是把所有可能傷害她的東西都擋在了門外。
誰也不能接近她,誰也不能懲罰她,誰也不能在她麵前說三道四。
那些想害她的人,連她的麵都見不著了。
“這樁事可安不到棠貴人頭上了。”皇後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可惜,很淡,淡到幾乎聽不出來。
素箋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娘娘,那咱們……”
“查。”皇後轉過身來,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端莊得體的表情,“皇上讓查,那就查。”
“你細細去查,劉答應之死,可有彆的線索。”
素箋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