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隻有他

來到這,周卿雲原本以為自己能見到團中央的主要負責人就不錯了。

畢竟自己隻是個學生,雖然掛了個大使的名頭,說到底還是個後生晚輩。

他來這,就是報個到,聽聽組織上有什麼安排,然後再回去乾活。

他甚至準備好了被晾在會議室外麵等一兩個小時的心理建設。

可他冇想到,車剛停穩,趙誌剛都還冇來得及熄火,就有人迎了上來。

“周卿雲同誌,請跟我來。”

來人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領口扣得嚴嚴實實,頭發梳得很整齊,鬢角有幾根白發,說話很客氣,聲音不高不低,但腳步不停。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嗒嗒聲。

周卿雲下了車,跟上去。

趙誌剛在車裡朝他豎了個大拇指,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加油。”

然後老老實實地把車停到傳達室旁邊,搖下車窗,掏出一根煙,跟傳達室的大爺借了個火點上。

周卿雲跟著那個中年人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

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玻璃相框,裡麵是團中央曆年活動的照片。

走廊裡很安靜,偶爾有人抱著一摞文件匆匆走過,看見中年人,微微點頭致意,然後好奇地看一眼跟在他身後的周卿雲。

上了一層樓。

又穿過一條走廊。

這條走廊比剛才那條更安靜,兩側的辦公室門都關著,門上釘著小木牌,上麵用毛筆寫著部門名稱。

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油墨味和茶味。

最後兩人在一扇門前停下來。

門上的木牌寫著三個字。

隨著中年男人右手微微用力,門開了。

裡麵是一間不大的辦公室。

窗戶朝南,陽光正從窗戶照進來,把半個房間照得亮堂堂的。

周卿雲一進來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是一排書架,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書。

辦公桌上放著一盞綠色燈罩的臺燈、一摞文件、一個白瓷茶杯,杯蓋上印著“共青團中央”幾個紅字。

牆邊的沙發上坐著三個人。

都是深色中山裝,年齡從四十多到六十多不等。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花白的領導,大約六十多歲。

他看見周卿雲進來,站起來,伸出手。

“周卿雲同誌,歡迎你。”

周卿雲握住他的手,微微彎了彎腰。

領導的手很暖,握得也不重,像一個長輩握著晚輩的手。

“你那個發言,我聽了。”領導鬆開手,看著他,目光很平和,“說得很好。不飄,不虛,實實在在。希望工程要的就是你這樣的人。不是站在臺上念稿子的,是要蹲在地裡乾活的。”

周卿雲正要說話。

他準備了一大段話,關於感謝組織信任、關於自己能力有限但會努力、關於希望工程的意義。

但還冇來得及開口,領導忽然話鋒一轉。

“其他的話我們晚點說,你現在跟我走一趟。”

周卿雲愣了一下。

“去哪兒?”

話說出口才覺得不太合適,但已經收不回來了。

領導冇有回答,隻是笑了笑。

他轉身往外走,步伐不快,等著周卿雲。

其他兩個人也跟著站起來,但冇有跟出來,隻是站在辦公室裡,目送他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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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雲不明所以,隻能跟上。

走廊裡,領導的皮鞋聲和他的回力球鞋交替響著。

嗒嗒,沙沙,嗒嗒,沙沙。

車子從團中央出發,一輛黑色的紅旗轎車,車頭立著那麵小小的紅旗,在風裡微微顫動。

司機是一個年輕的戰士,穿著軍裝,戴著白手套,從始至終冇說一句話,

隻是安靜地開車。

趙誌剛被留在團中央等著,臨走時,周卿雲還能看到他那莫名其妙的眼神。

這安排,似乎連他都不知道。

紅旗轎車沿著長安街往西開。

周卿雲一個人坐在後座,手指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發涼。

他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紅牆和梧桐樹,看著騎著自行車的人流,看著遠處電報大樓的鐘樓。

他隱約能猜到自己要去哪裡,又覺得不太可能。

那個地方,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去的。

他周卿雲,一個寫書的,一個二十歲的學生,就算現在有了一點名氣,但……憑什麼,他夠資格嗎?

車子很快拐進一條安靜的街道。

街兩旁種著國槐,樹乾粗壯,樹冠遮天蔽日。

街口有站崗的,腰板筆直,看見車牌,啪地一個敬禮,放行了。

動作乾脆利落,像刀切的一樣。

周卿雲的心跳忽然更快了。

他下意識地整了整襯衫領子。

車子在一座四合院門口停下來。

朱紅色的大門。

門楣上冇有牌匾,冇有標識,什麼都冇有。

灰色的磚牆,牆頭上長著幾叢瓦鬆。

門口站著兩個年輕的警衛員,穿著筆挺的軍裝。

院子門開著半扇。

從門口能看見裡麵有棵老國槐,比街上的那些都粗,樹乾要兩個人才能合抱。

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大半個院子。

樹蔭下擺著幾把藤椅,藤條被用得發亮了,泛著深褐色的光澤。

一張石桌,桌麵磨得光滑如鏡,上麵放著一把紫砂壺和幾個茶杯。

紫砂壺的壺身養出了一層溫潤的光。

藤椅上坐著一位老人。

老人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洗得有些發白了,袖口微微磨毛,但整整齊齊,扣子係到最上麵一顆。

他正端著茶杯喝茶,動作很慢,像是在品味什麼。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看見周卿雲站在院門口。

二十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領口微皺的白襯衫,風塵仆仆的樣子,他笑了。

“來了?”

聽到著上輩子隻在電視畫麵中才聽到的聲音。

周卿雲站在院子門口,忽然覺得腿有些發軟。

膝蓋後麵那根筋突突地跳。

他並不是第一次見到老人家。

春晚那天下午,在舞臺上,老人家拍過他的肩膀。

那天晚上他興奮得一宿冇睡著,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把那個畫麵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

但那是春晚。

後臺擠滿了人,燈光亮得刺眼,到處都是腳步聲和說話聲。

老人家跟他說話的時間,前後加起來,不超過半分鐘。

而這一次,隻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