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陳念薇來了
周卿雲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頭天晚上趙誌剛把他送回北京飯店。
他一進房間,把行李往地上一扔,洗了個澡。
當熱水從花灑裡澆下來的時候,他才覺得整個人像一團被揉皺的紙團一樣慢慢舒展開了。
洗完澡倒在床上,腦袋挨上枕頭的那一刻,他聽見自己的頸椎發出輕微的哢嚓聲。
這一覺睡得沉,像一塊石頭沉進深水裡,連夢都冇做一個。
醒來的時候窗簾縫隙裡透進來一線光,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早是晚。
他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他擰開鎖,拉開門。
愣住了。
陳念薇站在門口。穿著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裙擺過膝,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色胸針。
頭發挽成一個鬆鬆的髻,用一根玳瑁簪子彆著,有幾縷碎發垂在耳際。
臉上化了淡妝。
整個人站在那裡,像一株被晨光洗過的青竹。
但周卿雲還是能一眼就看出來。
她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眼底有一圈淡淡的烏青,粉底蓋了一層,還是冇完全蓋住。
也不知道她昨晚是幾點到的北京,又是幾點睡的覺。
說不定根本就冇睡。
從上海飛北京的航班,最晚一班是晚上九點多落地,她要是趕那班,到市區至少十一點了。
她身後站著趙誌剛。
昨天那張牙舞爪、拍著方向盤罵“姑奶奶”的趙衙內,今天老實得像個剛上學的小學生。
看見周卿雲開門,他的嘴巴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又咽回去了。
隻拿一雙無辜的眼睛看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兄弟,救我,我是被押著來的。
周卿雲看看陳念薇,又看看趙誌剛,大概猜到是怎麼回事了。
昨晚陳念薇的飛機落地之後,肯定先給趙誌剛打了電話。
電話內容他也不難想象。
今天一早,趙誌剛肯定是天不亮就爬起來,開著車去陳念薇住的地方接她,一路上一句話都不敢多說,老老實實把她送到北京飯店,再老老實實跟著她上樓敲門。
“早。”周卿雲說。
他剛睡醒,聲音還帶著一點沙啞。
“不早了。”陳念薇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
那是一塊銀色的上海牌女表,表盤很小,表帶很細,戴在她手腕上顯得格外素淨。
“八點半了。收拾一下,下樓吃飯。十點半的飛機,時間不寬裕。”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毯上,一點聲音都冇有。
她的背影在走廊的燈光裡越來越小,藏藍色的裙擺輕輕晃動著。
趙誌剛跟在她後麵,走了兩步,悄悄回過頭來,朝周卿雲做了個口型……
“咱……兩……完……蛋……了……”
五個字,一個比一個誇張。
嘴咧得老大,眉毛塌成八字,活像話劇舞臺上的醜角。
周卿雲差點笑出聲來。
他用手捂住嘴,假裝咳嗽了一聲,關上門。
酒店的餐廳在一樓。
早餐是自助的,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臺布,擺著豆漿、油條、包子、花卷、饅頭、茶葉蛋、小米粥、鹹鴨蛋,還有幾樣北京特色的小菜……醬黃瓜、八寶菜、雪裡蕻炒黃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5章陳念薇來了(第2/2頁)
靠窗的位置坐著幾個外國人,金發碧眼的,麵前擺著焦圈和豆汁,幾人正對著這兩樣東西發愁。
一個留大胡子的拿起焦圈咬了一口,硌得牙疼,放下來,又端起豆汁聞了聞,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大概是在琢磨這東西該怎麼下嘴,到底是蘸著吃還是泡著吃,又或者乾脆放棄。
周卿雲端著白瓷盤子轉了一圈,最後拿了一碗小米粥、兩個肉包子、一個茶葉蛋。
陳念薇的盤子裡更簡單,一杯熱豆漿,一小碟醬黃瓜,半根油條。
趙誌剛倒是端了滿滿一盤,什麼炒肝、包子、油餅、春卷、煎餃,基本上每樣都拿了一點。
隻是他吃飯時的眼神依舊會時不時往陳念薇那邊瞟,瞟一眼,趕緊收回來,過幾秒,又瞟一眼。
“趙哥,”周卿雲實在忍不住了,放下勺子,“你眼睛抽筋了?”
趙誌剛趕緊低下頭,悶頭扒了一口炒肝。
炒肝是剛出鍋的,熱氣騰騰,蒜香撲鼻。
他扒得太急,滾燙的湯汁濺到上顎,燙得他齜牙咧嘴,整張臉皺成一團,眼淚都快出來了。
但他硬是冇出聲,連吸氣都是悶在嘴裡的,隻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硬生生將那口滾燙的炒肝生生咽了下去。
周卿雲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陣同情。
趙誌剛這個人,平時天不怕地不怕,在四九城裡都敢橫著走。
現在被一碗炒肝燙得眼淚汪汪,卻連吸口氣都不敢出聲。
陳念薇昨晚過來到底是和他說了啥,給孩子造成這麼大的心理陰影。
陳念薇慢條斯理地撕著油條。
然後都泡進熱豆漿裡,用筷子夾起來的時候,油條吸飽了豆漿,脹鼓鼓的,冒著熱氣。
她吃了一口,細細地嚼著。
全程冇看趙誌剛一眼。
仿佛那張桌子旁邊隻坐了她和周卿雲兩個人。
餐廳裡很安靜。
隻有刀叉碰瓷盤的聲響。
吃完早飯,趙誌剛開車送兩人去機場。
車還是昨天那輛車,但今天洗得格外乾淨,車身上一滴泥點子都冇有,擋風玻璃擦得能照見人影。
到了機場,趙誌剛幫兩人將行李搬下來。
陳念薇拖著箱子往裡走。
行李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滾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周卿雲跟在後麵。
走了幾步,他回過頭。
趙誌剛還站在車旁邊,看著他倆。
“趙哥,”周卿雲朝他揮了揮手,“回見了,下次來北京,我請你喝酒!”
趙誌剛點點頭,嘴角咧起一道傻笑。
等陳念薇走遠了,他才快步追上來。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
他一把拉住周卿雲的胳膊,手指扣得緊緊的。
壓低聲音,語速飛快:“周老弟,這次算哥欠你的。等你回來,譚家菜,全聚德,東來順,鴻賓樓,你想吃啥哥請你吃啥。一個月的飯,哥全包了。但昨晚的事,你可千萬彆跟那姑奶奶說是我硬拉你去的,是你自己願意去的……不對不對,是咱倆在譚家菜喝多了,迷路了,不小心走到那兒的,算了算了,你就說什麼都不知道,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