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見山田正雄

“趙誌剛。”

陳念薇的聲音突然從前麵飄過來。

趙誌剛頓時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聲音戛然而止。

他鬆開周卿雲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臉上堆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想著你們這次去日本不帶我,我和周老弟交代幾句!我這就回去了!一路順風啊!到了給我打電話!”

他鑽進車裡,動作快得像被彈簧彈進去的。

車門砰地關上,發動機轟的一聲響,一腳油門,車子竄出去老遠,輪胎在水泥地上留下一道淡淡的印子。

從後擋風玻璃看過去,能看見他一手把著方向盤,一手在擦額頭上的汗。

周卿雲看著漸漸遠去的奧迪車,忽然開始有點同情趙衙內了,這都過的啥日子啊!

一個人怕另一個人怕到這個程度,要麼是欠了人家很多錢,要麼是被人抓住了什麼把柄。

趙誌剛顯然不是前者。

那就隻能是後者了。

周卿雲和陳念薇這次走的是和上次一樣的路線。

先從北京飛到港城,再從港城轉機飛東京。

隻是上一次他是去日本談《白夜行》的出版,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但這一次不一樣了。

一百萬冊的銷量擺在那裡,山田正雄親自發了邀請函,他不需要忐忑了。

隻是這一次冇有趙誌剛,旅途顯的冷清了很多。

候機廳裡人來人往,廣播裡粵語和英語交替播報著航班信息。

女播音員的聲音軟綿綿的,像港式奶茶裡的煉乳。

周卿雲和陳念薇並排坐著。

陳念薇從包裡拿出一本書在看,全英文的,封麵是深藍色的,上麵印著一行銀色的書名。

他不好意思湊過去看,隻好盯著落地窗外停機坪上的飛機發呆。

一架國航的波音707正在滑行,機翼上的指示燈一閃一閃的。

地勤人員穿著橘黃色的背心,在停機坪上跑來跑去。

遠處,一架飛機正在起飛,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玻璃都能聽見,機身斜斜地插入雲層。

“困了就睡一會兒。”陳念薇翻了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嘩啦聲。

頭也冇抬。

“不困。昨晚睡得挺好。”周卿雲說。

這是實話。

昨晚那一覺,是他這個月以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從榆林到北京,從希望工程到一千所學校,心裡那塊大石頭落了地,連帶著睡眠都變好了。

“那就好。”

對話到此結束。

陳念薇繼續看她的英文書,手指壓在書頁上,指腹輕輕摩挲著紙的邊緣。

周卿雲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一架架起落的飛機。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候機廳的地板上畫出一個一個的光格子。

他忽然有點想念趙誌剛那張停不下來的嘴。

至少有他在,不會這麼安靜。

到東京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羽田機場的到達大廳燈火通明。

日光燈管一排一排地鋪在天花板上,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周卿雲推著行李車往外走,行李車的輪子發出吱扭吱扭的聲音。

遠遠就看見接機口有人舉著一塊大牌子,牌子的尺寸大概有半扇門板那麼大,白底黑字,上麵用中文寫著“周卿雲先生”幾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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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是手寫的,毛筆楷體,工工整整,橫平豎直,捺腳收得乾淨利落。

牌子後麵站著一排人。

西裝革履,領帶係得一絲不苟,領帶的顏色是統一的深藍色,襯衫是統一的白。

站得整整齊齊,跟前世電影裡經常出現的黑社會一樣。

為首的正是山田正雄。

老頭的頭發比上次見麵時白了一些,鬢角的白發從上次的幾根變成了一片。

但精神頭更好了,滿麵紅光,臉上的皺紋都在往上翹。

看見周卿雲出來,遠遠就伸出手,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麵上嗒嗒作響,一點不像個快七十歲的人。

“周桑!歡迎歡迎!”

他握住周卿雲的手,用力搖了又搖。

他的手勁很大,不像老人的手。

周卿雲的手被他握得生疼。

身後那一排人齊齊鞠躬,彎腰的角度整齊劃一,場麵頗為壯觀。

周圍經過的旅客紛紛側目,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日語,大概在猜這是哪個大人物。

一個推著行李車的中年婦女停下來,看了周卿雲好幾眼,最後是硬生生被她丈夫拉走的。

周卿雲也被這陣仗弄得有些懵。

腦中頓時開始腦補出自己是大佬的景象。

想想上一次來,還是南宮雅子接的機。

那時候她的心思都在陳念薇身上。

自己就和小透明一樣。

但這次可不一樣了。

這一回,文藝春秋的社長親自帶著全體高層在機場等著。

接機的牌子用中文寫。

自己,人還是那個人,但待遇完全不一樣了。

從機場到市區,文藝春秋安排了一輛黑色的豐田世紀。

車頭立著一麵小小的旗幟,車身擦得能當鏡子用。

司機穿著製服,戴著白手套,拉開車門的時候微微鞠躬。

山田正雄親自陪著,一路上介紹東京的夜景,說這座橋是昭和三十八年建的,叫彩虹橋。

說那座樓是去年剛封頂的,六本木的新地標。

說那邊那片燈光是新宿,那邊是銀座,那邊是東京塔。

周卿雲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東京塔通體橙紅色的燈光,在夜色裡格外醒目,像一支巨大的火炬。

山田正雄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老東京人的驕傲,像是在介紹自己的家。

車子在一家酒店門口停下來。

為了迎接周卿雲的到來,文藝春秋舉辦了一場小小的歡迎儀式。

而這山田正雄口小儀式,卻是文藝春秋包下了整個宴會廳的手筆。

宴會廳在酒店的頂層,三麵都是落地玻璃窗,能看見東京的夜景。

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上麵擺著日式料理和西式餐點。

壽司盛在檜木盤裡,魚生的切麵在燈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刺身船造得像一件藝術品,蘿卜絲雕成了仙鶴的形狀。

天婦羅剛出鍋,放在竹篾上瀝油,炸衣金黃酥脆。

烤牛肉切成薄片,邊緣帶著焦香的烤痕,淋著紅酒汁。

各色甜點擺成了一個小小的塔。

滿滿當當鋪了一桌。

人那……隻有在體現出自己的價值後,才能享受到格外的待遇。

現實,就是這麼勢利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