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爭論不休
簽約儀式的轟動隻是開端。
第二天一早,全國各大報紙像約好了似的。
同時在頭版或文化版最醒目的位置刊發了同一條新聞。
不是簡訊,不是邊欄豆腐塊,是配大幅圖片的專題報道。
《人民日報》的標題最克製,也最有分量:
《浦東新區首宗大宗地塊完成出讓,卿雲地產獲十萬平米土地使用權》。
配圖是簽約儀式現場周卿雲和朱市長握手的照片。
但真正讓全國讀者停下腳步的,不是這張握手照。
而是《文彙報》內頁跨版刊登的那張四米效果圖。
《文彙報》的編輯顯然知道這張圖的衝擊力。
他們用了整整半個版麵,全彩印刷。
把“空中花園”的穹頂瀑布從根到頂完整地呈現在讀者麵前。
圖註隻有一行小字。
“卿雲地產‘空中花園’商業綜合體效果圖。穹頂落差四十二米,室內瀑布貫穿七層,設計師稱其為‘一座從水裡長出來的花園’。”
冇有更多解釋,也不需要解釋。
這張圖本身就是最好的解釋。
每一個看到它的人都會在那一瞬間忘記自己在讀報紙。
以為自己正站在某個未來的中庭裡仰著頭。
報道正文開篇就是一段不加掩飾的讚歎。
“當紅絲絨幕布落下的那一刻,在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仰起了頭。一座七層樓高的室內瀑布從玻璃穹頂傾瀉而下,水霧間隱約可見彩虹。這不是科幻插圖,不是迪士尼樂園的設計稿,這是上海浦東新區即將動工的第一座商業綜合體,由年僅二十歲的青年作家周卿雲投資建設。”
《光明日報》以《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青年作家周卿雲的實業之路》為題。
從他在日本狂攬四億八千萬日元版稅寫起。
一路寫到白石酒廠帶富全村、希望工程捐贈千所學校、如今又在浦東拿下十萬平米土地。
結尾是一句力透紙背的定調。
“從執筆到拿地,從爬格子到建穹頂,周卿雲用行動回答了那個困擾了一代人的問題:改革開放後的中國青年,能做什麼?答案是:什麼都能。”
《解放日報》換了角度。
以《浦東第一鏟:民企拿地破冰,商業綜合體將成新區地標》為題。
把筆墨集中在土地出讓本身的製度破冰意義。
導語很直接。
“民營企業拿到政府一手土地使用權,這在上海是頭一遭。”
文章引述了朱市長在簽約儀式後的簡短采訪。
“我們願意給有實力、有誠意的企業一個機會。浦東的開發需要國家力量,也需要社會力量。兩條腿走路,比一條腿快。”
讚譽如潮,但潮水從來不是單向的。
最先發難的是上海本地一份以保守著稱的文化評論刊物。
文章標題就帶著火藥味。
《空中樓閣,還是空中花園?評周卿雲的商業綜合體構想》。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72章爭論不休(第2/2頁)
作者是一位老派建築評論家。
通篇冇有一處直接批評周卿雲個人,但每一個字都在繞著彎子敲打。
他把“空中花園”和當年上海灘上那些最終爛尾的宏大工程列在一張表裡作對比。
從跑馬廳到彙豐銀行舊址的多次轉手。
從抗戰前的“大上海計劃”到抗戰後不了了之的浦東開發動議。
筆鋒到最後才亮出真正的鋒芒。
“曆史的教訓不應被一張精美的效果圖掩蓋。”
“室內瀑布、空中花園、玻璃穹頂……”
“這些元素放在紐約或者東京或許恰如其分,但放在社會主義中國的土地上,是否過於奢華?”
“資本主義商業建築的美學風格不加批判地移植到中國,會不會產生水土不服?”
“更重要的是,一個年僅二十歲、冇有任何房地產開發經驗的青年,能否駕馭造價逾億的超大型工程?”
“資金鏈一旦斷裂,誰來為這片工地買單?”
文章見報的當天下午,另一份以激進改革立場著稱的報紙立刻登出了反駁文章。
標題針鋒相對。
《批評“空中花園”之前,請先去黃浦江東岸看一看》。
開頭第一句就毫不客氣。
“昨天有人說‘空中花園’太奢華。我倒想反問一句:憑什麼中國的土地就隻配建灰撲撲的火柴盒?憑什麼中國的商業建築就隻配千篇一律的供銷社和水磨石地麵?改革開放改了十年,有些人的審美還停留在二十年前。”
文章把“空中花園”與巴黎的蓬皮杜藝術中心作比。
“1977年蓬皮杜落成時,全巴黎都在罵它像一座煉油廠,說它玷汙了奧斯曼老城的古典美。”
“十年後,它成了法國參觀人數最多的文化地標。真正超前的建築從來不需要討好同時代的審美,它隻需要等同時代的人慢慢追上它的腳步。”
兩份報紙,兩種立場,像是往滾油鍋裡潑了一瓢冷水。
整個輿論場瞬間炸開了。
最先加入戰團的是各地的晚報和評論周刊。
北京的《文藝報》發了篇署名評論,語氣介於勸和與拉偏架之間。
“我們不懷疑周卿雲的理想和才華,理想主義在任何時代都是稀缺品。但理想不能當圖紙用,才華不能當鋼筋用。六億不是小數目,一旦開工就冇有回頭路。比起一場讓人仰頭三秒鐘的視覺盛宴,我們更希望看到一個腳踏實地的建設者,而不是一個被資金鏈追著跑的夢想家。”
廣州的《南方周末》則旗幟鮮明地站在了“空中花園”一邊。
標題隻有三個字:《讓他建》。
文中有一段後來被反複引用的話。
“一百年前外灘的第一棟西式建築落成時,也有人說過同樣的話:‘太洋氣了,跟中國格格不入’。一百年後,那排‘格格不入’的建築成了上海的名片。今天批評‘空中花園’太超前的人,和當年那些站在泥灘上對著第一代外灘建築搖頭的人,其實是同一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