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快車道
朱市長有些心煩的將報告推到一邊。
像是推開一件暫時不想麵對但又知道遲早必須麵對的東西。
“年年等著財政撥款，等著銀行放貸，等著上麵給政策。”
“改革開放都快十年了，有些人的腦子還困在鐵飯碗的慣性思維裡拔不出來。”
“鐵飯碗是好……端在手裡穩，不用怕摔了冇飯吃。”
“但鐵飯碗裡的飯是會涼的。涼了還不加柴熱，總有一天端都端不住。”
“到時候陣痛來了，最先扛不住的，就是那些隻會等、靠、要的人。”
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孫秘書冇有說話，他知道朱市長說這些話的時候不需要接話……
這些話不是對著他說的。
是對著那些正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裡端著鐵飯碗等飯涼的人說的。
朱市長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十一月末灰白的天際線。
黃浦江對岸隱約可見幾處新建的塔吊。
像幾根細針紮在灰色的天幕上。
“所以浦東這個項目，我必須讓它成。”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冇有看孫秘書，是看著窗外那幾座塔吊說的。
語氣不是在商量，不是在考慮，不是在權衡利弊……
是在做一個已經下定了決心的判斷。
“不隻是為了一個商業綜合體。是為了讓所有人看看……”
“一個不靠財政、不靠撥款、全靠自己在國際上掙來的錢回國內投資的年輕人，能做到什麼程度。”
“白手起家，冇有批條，冇有關係，冇有老子的背景。”
“從白石村一個廢棄的酒窖起步，一路走到浦東沿江十萬平米的地塊上。”
“他是麵鏡子。能照出那些隻知道等政策的人。”
“也能照出那些不把做事的人當人的人。”
他轉過身來，把那份國企報告往桌角一擱。
動作很輕但意思很重……
像擱下一樁暫時還顧不上但遲早要麵對的心事。
然後重新坐回桌前，拿起鋼筆。
桌上攤著那份周卿雲項目審批進度簡報。
他在簡報最上麵一行的空白處停下來。
筆尖懸在紙麵上方大概一厘米的位置，停了不到半秒，然後落筆。
筆鋒有力，墨跡透紙，在紙背上都摸得到凸起的筆痕……
“項目按市重點工程程序推進，各部門不得無故拖延。”
簡簡單單一行字。
冇有感歎號，冇有著重號，冇有任何多餘的修飾。
但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木板上的……
不是寫在紙上，是刻在那些還想繼續卡脖子的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擱下筆，把批件遞給孫秘書。
孫秘書雙手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批語，嘴角動了一下。
是那種知道這張紙送到各部門以後會引起什麼反應的、帶著一點看好戲意味的笑。
他把批件夾進文件夾裡，正要轉身去機要室安排印發。
“等一下。”
孫秘書轉過身。
朱市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
“他那邊，地基挖下去那天，通知我。”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又放下，眼角的紋路重新浮起來……
“我去鏟第一鍬土。”
孫秘書愣了一下。
隨後用力點了一下頭。
把文件夾夾在腋下，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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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領導身邊這麼多年，他很清楚“親自去鏟第一鍬土”意味著什麼。
這不是出席儀式，不是剪個彩露個臉就走。
這是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這個項目的背後站著的不是周卿雲一個人。
這麵旗，是浦東開發這麵大旗的分支。
誰再動這麵旗一下，就是動浦東開發的大局。
辦公室裡隻剩下朱市長一個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國企報告，翻了兩頁，又放下了。
窗外那幾座塔吊還在轉。
吊臂在灰白的天空裡緩緩劃過，像時針在走。
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後拿起電話，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喂，老李嗎？幫我定一張下周一去首都的機票……”
……
空中花園的項目像是被人按下了快進鍵。
從土地局把土地證遞到周卿雲手上那天算起。
短短一個多禮拜，所有之前卡得死死的審批環節全部鬆動了。
不是一處鬆動，是全線開閘。
建委的規劃許可證是周一上午到的。
周卿雲記得很清楚，那張蓋著鮮紅公章的許可證被裝在一個牛皮紙信封裡。
信封上印著“上海市建設委員會”的宋體字。
送件的是個騎摩托車的通訊員，頭盔上還冒著熱氣。
他簽收的時候，通訊員從挎包裡又掏出一個信封……
“周總，這是消防的，一塊兒給您捎來了。”
消防的專項評審意見和建委的許可證裝在同一個挎包裡。
這在之前簡直不可想象。
緊接著是環保的噪聲評估批複。
環保局的人不僅批了，還在批複文件後麵附了一份手寫的建議……
建議施工期間采用低噪聲打樁設備，減少對周邊居民區的影響。
末尾還加了一句“如需協助聯係設備租賃方，可與我局環境監測站聯係”。
周卿雲看到這句話的時候，把文件遞給陳念薇。
她看完以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
“這不是批文件，這是在表態。”
每一份文件都像是掐著點送過來的。
今天到一份，明天到一份，在周卿雲的書桌上摞成整整齊齊的一疊。
和兩個多月前那摞“補充意見通知”形成了鮮明的對照。
那摞通知他還留著，放在書桌最下麵的抽屜裡。
每一張都疊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提醒自己……
順境的時候彆忘了逆境長什麼樣。
就連那些原本需要排隊走流程的正常手續，似乎也被人刻意縮短了時間。
陳念薇去規劃處送個材料，窗口的辦事員看了一眼封麵。
抬頭看了看她，又低頭看了看材料，說了句……
“你們這個項目領導打過招呼了，優先處理。”
下午兩點交的材料，四點半就接到了取件通知。
她回來以後把這件事告訴周卿雲。
語氣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有點難以置信的感慨……
“這速度，比我曾經托關係打招呼的特批速度都要快。”
“部委辦個特批還得上會討論，這邊窗口直接就辦了。”
周卿雲聽完冇有多說什麼。
隻是把那張當天就取回來的文件接過來。
夾進那摞已經越來越厚的“已批文件”夾裡。
他知道這是誰在背後推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