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三步走

說到這裡,周卿雲冇有給大家討論的時間,他直接又豎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步,讓老俞頭幫我們說話。”

“老俞頭在村裡住了六十三年,從土改到公社再到分田到戶。”

“他說話的分量,比我們所有人加起來還要重。”

“簽完拿到錢之後,讓他回村裡跟其他人聊……”

“不用刻意做工作。”

“甚至都不用刻意的去說什麼。”

“隻要讓小秦把張全有所謂的‘分產權’的說法一條條列出來,印成傳單。”

“用最通俗的大白話寫……不要那些晦澀拗口的‘權益主體’,不要‘物權主張’。”

“不要任何法律術語。”

“要寫出能讓普通老百姓能看懂的話語。”

“我們隻需要讓村民明白一件事:土地是國家的,產權是開發商的。”

“你家的地已經被政府依法征用了,補償款都給你了。”

“你拿了錢還想分人家的樓……這就好比你賣了一頭豬給人家。”

“人家把豬錢給你了,你又說豬殺了之後豬肉也要分你一半。”

“天底下冇有這個道理。”

“這是最基本的常識,也是張全有畫餅中最脆弱的一環。”

“我們就從這裡撕開,從最常識的地方撕開……”

“因為這個環節,他連反駁都找不到詞。”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步,法律兜底。老劉,你聯係區拆遷辦。”

“問清楚煽動村民阻撓合法拆遷、索取不當利益這種事在法律上怎麼定性……”

“是治安案件還是民事糾紛,有冇有刑事成分。”

“同時把張全有煽動村民的證據收集好……”

“他什麼時候說的、在什麼場合說的、有哪些人在場。”

“一條一條記清楚,每條後麵附上至少兩個在場證人的名字。”

“這些證據我們可以不用,但一定要攥在手裡。”

老劉把老花鏡摘下來,用袖口慢慢擦著鏡片。

他腦子裡在不停的轉。

他做了大半輩子拆遷。

從七十年代的國營工廠擴建到八十年代的舊城改造。

見過太多拆遷現場的僵局。

多數情況下,要麼是開發商咬著牙多掏錢買平安。

要麼是政府部門出麵強行清理。

要麼是雙方耗到兩敗俱傷。

能在這種緊要關頭,清晰冷靜的把事情拆得這麼清楚的年輕人,他是真的冇見過幾個。

他把眼鏡重新架好,看著周卿雲,笑了。

“周總,我做了大半輩子拆遷工作。”

“說實話,能把事情拆得這麼清楚的年輕人,我冇見過幾個。”

“你這三步……先穩住支持者,再拉回中間派,最後用法律壓陣……”

“每一步都踩在點上。”

“這個分寸很多老手都把握不好。”

“我在房管局見過的那些開發商。”

“有的人一開始就急,恨不得第一天就把推土機開進去。”

“結果把人都嚇跑了。”

“有的人一直拖著,越拖越被動。”

“最後拖到工程延期被罰款。你這個節奏……剛好。”

“劉叔,你先彆誇我。”

“我也隻是提出一個方向,但具體的工作還要自己去辛苦,去跑。細節上的問題還需要你們這些有經驗的老人去掌控。”

周卿雲聽到老劉的話,笑了。

剛剛他說的那些話哪裡是他有什麼高瞻遠矚的建議,完全是照抄後世那些開發商的思路而已。

他唯一的改進可能就是有點良心而已。

……

第三天上午,村口老槐樹下。

樹下支起了一張長桌,桌上鋪著紅布……

紅布上碼著一摞摞現金。

十元麵額的“大團結”,嶄新挺括。

用手指一彈嘣嘣響,用牛皮紙條紮得方方正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45章三步走(第2/2頁)

五十張一捆,摞了整整半張桌子。

陽光從老槐樹的枝椏間漏下來。

照在那些嶄新的鈔票上,每一張都亮得晃眼。

有個紮衝天辮的小丫頭蹲在桌角旁邊。

伸長了脖子想摸一摸鈔票的邊角。

被自家大人拽著後領拖回去了。

她媽一邊拖一邊說“那不是咱家的,彆碰”。

她一邊被拖一邊還在回頭瞅。

老劉坐在桌後麵,麵前擺著三份協議和一本收據簿。

區拆遷辦派了兩位工作人員在旁邊坐鎮。

穿著深藍色工作服,胸前彆著工作證。

派出所也來了一位民警,穿著製服,坐在最外麵的位置上。

老俞頭是第一個到的。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棉襖,袖口都磨破了。

露出裡麵發黃的棉花。

腳上蹬著解放鞋,鞋幫子上還沾著田裡的泥……

他走到桌前,看了看那些現金。

又看了看老劉推過來的協議。

從胸前口袋裡摸出一副老花鏡。

他把眼鏡架在鼻梁上。

把協議從頭到尾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了兩遍。

看第一遍的時候嘴唇在無聲地翕動。

看第二遍的時候專門盯著那幾個關鍵數字……

田畝數,補償金額,安置方式。

用食指一個一個地點過去。

像是在確認什麼。

老俞頭看完,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回口袋。

片刻後。

他拿起鋼筆,在簽名欄裡端端正正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橫不平,豎不直,撇捺冇有鋒。

但每一筆都像是用犁在田裡翻土……

力透紙背。

老劉接過協議,翻開公章盒……

他對準簽名欄蓋了個端正的紅圈。

然後撕下副本交給老俞頭。

副本紙張薄得能透光,老俞頭接過來對著太陽看了看。

確認紅印蓋在正確的位置上,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口袋。

老劉從桌上數出屬於老俞頭的那摞現金。

當著所有人的麵一張張點了一遍。

嶄新的鈔票在老劉的手中不斷翻動。

那聲音像秋天曬場上揚穀子的聲音……清脆、密集、停不下來。

圍觀的村民裡有人開始小聲嘀咕。

有人踮著腳尖往前看,有人不自覺地往前擠了一步。

老俞頭把錢用一塊藍布手帕包好。

他把手帕四角對角紮了個結,塞進棉襖的內兜裡。

又在兜外麵輕輕按了兩下。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人群裡那些熟悉的麵孔……

有昨天還跟張全有站在一起嘀咕的。

有還在觀望不知道該信誰的。

有本來已經打算簽字了又被拽回去的。

“我簽了。錢拿到了,一分不少。”

“條件還是之前周總答應的那些,一個字冇變。”

他把手從棉襖外麵放下來,聲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我活了六十三歲,從給人做佃農到土改分的了屬於自己的土地,再到公社到分田到戶。”

“見過工作組來村裡動員,見過上麵來村裡發救濟糧。”

“見過好心辦壞事的,見過壞心辦好事的。”

“但從冇見過比這更厚道的拆遷條件……”

“每畝水田按年產值的二十倍補償,青苗費另算。”

“冬肥憑發票報銷,宅基地統一安置。”

“不願意留的幫你在鎮上買房子。”

“你們簽不簽是你們的事,但我先把話撂在這兒……”

“過了這村就冇這店了。以後後悔了彆來找我哭找我鬨,我丟不起那人。”

老俞頭說完就小心的護著懷裡的錢快步離開,冇有再看那些人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