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謠言一重接著一重
周卿雲緩緩抬眼,他又怎麼能不明白馮秋柔說這話的含義。
“我心裡清楚。老話說得好: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世上很多人,從來不信真相,隻願意相信自己心裡願意看見的東西。”
這才是幕後黑手最歹毒的地方。
世人心裡本就存著刻板印象,覺得年少成名的才子,多半風流輕狂。
大眾總盼著看見風光人物摔下高臺,盼著完美故事生出裂痕。
你越是清白專一,旁人反倒越不願意相信。
流言紮根在人心的偏見裡麵,簡簡單單幾句澄清,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
馮秋柔聽完,隻能默然點頭。
道理擺在眼前,她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小院歸於寂靜,隻有晚風卷著槐葉簌簌響動。
就在針對齊又晴的桃色流言靠著周卿雲實實在在的陪伴,快要慢慢平息下去的時候。
另一輪抹黑已經悄然鋪開。
幕後之人直接改換打法,不再糾纏兒女情長的風月傳聞。
槍口一轉,所有的矛頭,全部直接對準周卿雲本人。
如果說前一波是撓癢癢的風月八卦,
那這一波,則精準踩在了八十年代最要命的根上:人品、孝道、本分。
新的閒話,冇聲冇響地往外傳,從學生圈傳到教工圈,從校園傳到巷子裡街坊鄰裡嘴裡。
越傳越細,越傳越真,跟真事兒似的。
版本早被打磨得滴水不漏,聽著有鼻子有眼,由不得人不信。
人人都在低聲說:周卿雲啊,紅了,火了,拿了大稿費,擺起大架子,早就忘了本了。
心黑了,人冷了,一點人情味兒都冇有了。
說他本是鄉下窮小子,全靠家裡親戚拉扯、鄉裡幫襯,才有機會讀書,才有今天的出息。
結果剛飛黃騰達,就翻臉不認人,嫌老家窮,嫌親戚土。
說他親大伯,念著血脈親情,大老遠從鄉下投奔他,一路風塵仆仆,就想求晚輩賞口飯吃,找個活路。
結果呢?
功成名就的周大作家,連家門都冇讓大伯進。
態度冷得像冰,敷衍得要命。
最後隻掏了兩百塊錢,像打發叫花子似的,就把千裡迢迢過來的親大伯給打發了。
血脈情分,故土恩情,在周卿雲這都不算數了。
“富貴忘本”“冷血無情”“不孝不義”的話,就這麼悄悄傳開了。
冇幾天,這閒話不光複旦校園裡到處飄,連周邊的巷子、家屬院、甚至校門口修鞋的攤子旁,都有人念叨。
如果說前一波風月流言,毀的是身邊人的清譽,還有辯駁的餘地,還有人願意信他清白。
那這一波,就是直接刨根,挖他人品的根,毀他立身的本。
八十年代什麼最金貴?
名聲。
什麼最要命?
忘本。
風流事,說說就散了。
不孝名,背上可就摘不掉了。
真要是“冷血、忘本、苛待至親”這標簽貼死了。
周卿雲這些年攢下的好口碑、乾淨人設、路人緣,得瞬間塌掉一半。
不光學生老師會另眼相看,就連雜誌社、文壇前輩、社會上的讀者,都會在心裡給他打個問號。
往後的路,他可就難走了。
藏在暗處的人,段位太高了,心也太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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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的風雨還冇徹底散乾淨,新的驚雷,又在腳邊炸響。
周卿雲聽著馮秋柔斷斷續續遞過來的風聲,望著院牆外安安靜靜的巷子,心裡最後那點平和,徹底碎了。
對方這步步緊逼的態度,招招往自己死穴上打。
先打軟肋,再打根基,就是要把他的名聲、他的人緣、他的前程,一點點都打磨掉。
……
盛夏七月,複旦的考試周總算熬到了頭。
校園裡的梧桐樹長得鋪天蓋地。
肥厚的綠葉把毒辣的日頭擋得嚴嚴實實。
蟬鳴聒噪,從大清早一直吵到日落西山。
一連半個月挑燈夜戰的備考熱潮慢慢退去。
圖書館通宵點亮的白熾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教學樓裡筆尖劃過稿紙的沙沙聲響,漸漸歸於沉寂。
學生們卷好被褥,拎著塞得滿滿當當的帆布行李箱。
三五成群湧出校門。
說笑打鬨的告彆聲混著滾燙的熱風。
飄蕩在一條條林蔭小道。
熱熱鬨鬨大半個春夏的複旦,慢慢安靜了下來。
廬山村那座小院子,依舊守著一份難得的恬淡。
老槐樹長得枝繁葉茂。
陽光穿過層層枝葉,在地上灑下斑駁碎影。
細碎的槐花瓣落得滿地都是。
風一吹,淡淡的花香漫開來。
周卿雲拖來一把竹椅坐在樹下。
石桌上攤開一冊薄薄的書目。
是齊又晴考前熬了半宿手抄出來的暑假閱讀清單。
字跡娟秀工整,每一頁的邊角。
都認認真真標註了閱讀重點和她自己零碎的讀書感想。
他捏著一支鉛筆,慢悠悠在頁邊隨手勾畫。
這段日子繃得太緊,直到考試結束。
身上那股緊繃的冷冽才稍稍卸下。
眉眼間多了幾分鬆弛的暖意。
前一陣子鋪天蓋地的流言蜚語、明裡暗裡的輿論圍剿。
表麵上看,靠著他坦蕩的陪伴已經壓了下去。
可隻有周卿雲自己心裡明白,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才是最磨人的。
人情世故裡藏著的那些惡意,從來不會憑空消散。
他之所以看上去雲淡風輕。
隻是在靜靜的等著幕後之人的再一次出手而已。
院門外青石板巷道傳來一陣急促輕快的腳步聲。
不用抬頭,周卿雲就知道是馮秋柔來了。
齊又晴走路輕,總是放輕腳步,生怕打攪到他思考。
馮秋柔不一樣,性子爽利乾脆。
腳步落地咚咚作響,活像一陣說來就來的風。
半點不拖泥帶水。
“吱呀”一聲,木門被輕輕推開。
馮秋柔肩上挎著軍綠色帆布包。
這是當下年輕人最時髦的物件。
包裡鼓鼓囊囊塞滿厚厚一疊手寫稿紙。
沉甸甸墜得肩膀微微往下斜。
她一路快步趕路,額頭上沁出細密汗珠。
幾縷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呼吸都有些急促。
冇有多餘客套寒暄,她徑直走到石桌邊坐下。
把沉甸甸的帆布包往石桌上一放,抬眼望向周卿雲。
神色凝重。
“查到線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