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刻意在回廊上駐足片刻,耳畔縈繞著蘇清瑤內心翻湧的種種算計。
如何接近蘇婉寧,如何卑躬屈膝博取信任,又如何在這信任的土壤裡埋下致命的種子。
聽了一會,林夏暗自搖了搖頭?就這?連蘇夫人都不用驚動,單是林萱安插在她身邊的兩位嬤嬤,就能輕易識破這般拙劣的伎倆。
更重要的是,隻要她不給對方任何靠近的機會,蘇清瑤又能如何?
想到這裡,林夏的眉宇間多了幾分從容。
正思量間,看著蘇清瑤對著她款款走了過來,林夏卻如避蛇蠍,毫不遲疑地轉身離去,隻留下一道利落的背影。
蘇清瑤望著那漸行漸遠的背影,眼底的怨恨如毒藤般蔓延。
哪怕蘇婉寧上來對她冷嘲熱諷,哪怕說幾句氣話,至少能讓她靠近幾分,在交鋒中尋找破綻。
可偏偏,對方竟如空氣般將她徹底無視,連一絲交集的機會都不肯施舍。
蘇家府邸靜如止水,蘇清瑤縱然心有不甘,終究掀不起半點波瀾。然而深宮之中,一場驚變正悄然醞釀。
林萱忽然發難,直接派人搜查了良嬪的宮殿。
她的動作太迅速,以至於良嬪和三皇子都還冇反應過來,畢竟他們如今的心神都被夏青牽扯了,各種布置都是為了堵住夏青的嘴。
誰料想,太後竟會在這節骨眼上突然發難。
搜查結果令人瞠目,良嬪殿後一口早已封死的枯井中,赫然挖出三具屍骸。
其中最近的一具尚未完全腐爛,經辨認,竟是皇後宮中失蹤多時的二等宮女。
先前這宮女無故失蹤,皇後雖遍尋不著,心中疑竇叢生,卻也隻能作罷。
那時良嬪還故作關切地暗示皇帝,這宮女是否知曉了皇後的什麼秘密,竟遭人滅口,直把皇後逼得百口莫辯。
如今真相大白,連皇帝都未曾料到,良嬪溫婉柔美的皮囊下,竟藏著如此狠辣的手段。
良嬪自然矢口否認,皇帝還在半信半疑,內廷寺的審問結果已接踵而至。
三皇子派去下毒之人被當場擒獲,再加上夏青的供詞,人證物證俱在,皇帝縱使再如何自欺欺人,也無法再為良嬪開脫了。
他終於認清了現實,帶著雷霆般的怒意衝進昭陽殿,指節因攥得太緊而泛出青白:“朕封你為後宮嬪妃,暗裡獨寵於你,甚至讓你誕下皇子,穩固你在後宮的根基,這些還不夠?“
聲音裡翻湧著憤怒與錐心之痛,像是被最信任的利刃刺穿了胸膛。
良嬪卻突然輕笑出聲,眼中滿是不甘,卻無一絲悔意:“陛下可還記得,當年納臣妾入宮時,您抱著臣妾說‘定要護你周全‘?“
她戴著鎏金護甲的手指劃過案上青瓷,發出刺耳的“滋啦“聲,臉上卻綻開一抹譏誚的笑:“可如今,皇上連讓臣妾的兒子戴上東宮冠冕都做不到,這‘護你周全‘幾字早已成了笑話?“
皇帝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你竟不知?你出身寒微卻誕下三皇子,後宮嬪妃皆出身顯貴,若朕再獨享盛寵於你,反倒會害了你!朕說過,絕不會虧待你和惟楚…“
很多事情上,他都偏向她而委屈了皇後,為了維護她,明麵上甚至對她刻意有些冷淡,唯有夜深人靜時偷偷去安撫她。
皇帝認為自己做得夠體貼,夠用心良苦了,可在良嬪眼裡,這就是個笑話。
“盛寵?“良嬪突然輕笑,腕間翡翠鐲撞擊發出清響,“所以,陛下終究還是看不起我的出身啊。”
男人就是這樣,貪戀她的溫婉順從,沉迷她的柔順小意,待到情動時百般憐惜,情淡時卻最先嫌棄她出身低微。
他坐擁三千佳麗,卻反怪她得隴望蜀,忘了自己曾許她“護你周全“的誓言。
但皇帝也覺得委屈啊,論後宮規模,他與曆代帝王相比,已算克製的了。
而且很多人隻是逢場作戲罷了,他壓根都冇有放在心上,那些人很多也是世家小姐出身,豈不是更委屈?!
就憑他如今膝下隻有兩個皇子和三個公主這件事,其實就能看出來他確實是對良嬪有真心的。
可帝王之情終究難逃權衡之局,既要顧及朝堂風評,又需平衡後宮勢力。
縱使有真心,但也肯定難以拋卻這九五之尊的枷鎖。
此時林萱緩步踏入殿中,目光如炬,掃過良嬪與皇帝對峙的身影,心中冷笑。
自己這傻兒子真的是被豬油蒙了心,證據確鑿的事情,還巴巴地跑來問為什麼?!
能為什麼?一開始就是目的不純的勾引,以媚術惑君,自然就不可能滿足於區區的嬪妃之位。
人家要的是做皇後,太後!
可她有這個能力嗎?培養了個隻會用陰險手段,想要靠著女人上位,心術不正的兒子。
單單這一點,就遠遠不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