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你和雲雀出麵去應付他們,隨意招待即可,如無要事不必稟報。”
“是,主子。”
此時,崔家大公子崔雲臻正抬眼望向山門處懸著的匾額,衣袂被山風掀得輕輕揚起。
“清玄觀。”他低聲念了一遍這三個字,唇角微彎,“名字倒是配得上此處山地氣韻。”
崔氏本就是傳承數百年的頂級世家,族中上下從主母公子到門下仆役,個個都把規矩刻進了骨子裡,舉手投足間全是刻在血脈裡的矜貴做派,連隨行的小廝走路都要端著世家的體麵。
這幾日山外連著下了好幾場瓢潑大雨,泥濘的山路把他們的行程徹底困死,荒郊野外風餐露宿實在是有失世家體統,隨便找山野農戶家借住,又嫌人家的屋舍簡陋粗鄙,配不上他們的身份。
一行人在泥地裡折騰了大半日,好不容易撞見這座藏在山坳裡的清玄觀,直接過來叩門借宿。
隊伍裡的崔家主母和其他公子小姐們坐在馬車上,隔著雨簾望著道觀簡陋的山門,還在旁若無人地議論:“這荒山野嶺裡居然還藏著座道觀,也算我們崔家今日運氣尚可。”
“就是,這等深山老林裡的偏僻小道觀,能得我們崔家眾人落腳,也算是他們觀主的三生榮幸了,等下進去可彆失了禮數,平白落了我們的笑話。”
隨行的仆役們也個個挺直了腰板,端著世家下人的架子,隻等著觀裡的人出來迎接,半分冇有“上門借宿”該有的局促。
道觀的門被輕輕推開,青峰緩步走了出來。
他一身簡單的素色勁裝,周身卻帶著習武之人的不凡氣勢,崔雲臻隻掃了一眼就察覺到不對勁。
他不動聲色地側身,低聲問身邊跟著的貼身護衛:“你看此人實力深淺如何?”
護衛凝神盯著青峰看了幾秒,神色凝重地低聲回稟:“此人眸光熠熠如寒星,每一步落地都穩得像釘在地上,氣息斂得深不見底,絕對是頂尖的內家高手。”
崔公子忍不住低聲喃喃自語:“真是怪事,這種偏僻山野道觀,居然藏著這等高手。”
更離譜的是,他不去那些頂尖世家當座上賓享儘榮華,反倒甘願在這小小道觀裡屈就當一個看門人。
想到這裡,他心裡對這位素未謀麵的道觀主人瞬間生出了濃濃的好奇。
等到雲雀做為觀主女侍走出來的時候,一身淩厲出塵的氣質半點不輸給方才的青峰。
崔公子身邊的護衛隻掃了一眼,臉色又沉了幾分,湊到崔公子耳邊低聲道:“公子,這又是一個不世出的頂尖高手。”
崔公子臉上的漫不經心瞬間收得一乾二淨,後背莫名竄上來一絲寒意。
這小小道觀,到底還藏著多少他看不透的底牌?
崔雲臻陷入沉吟,崔夫人和崔家小姐卻冇有這樣多麼想法。
剛踏進清玄觀的山門,便抬著下巴四處打量,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崔家本就是傳承數百年的頂級門閥,雖如今朝堂之上被新登基的帝王處處掣肘打壓,可數百年攢下的根基早已盤根錯節。
往日裡他們在京中出行,沿途撞見的平民百姓乃至大小官員無不對他們態度恭敬,身為世家門閥中人自然不會將一個小小道觀放在眼裡。
此刻觀外山風掠過窗欞,坐在靜室裡的林夏隔著風聲,便將幾人藏在心底的念頭聽得明明白白。
他們此番正是從京中千裡迢迢遷居至此,為的便是與同屬頂級門閥的“範陽盧氏”定下姻親。
兩家早已暗中商定,要借這場強強聯姻擰成一股勢力,在江南地界紮下根基,避開新帝在京中的步步緊逼。
隻是如今沿途車馬勞頓,他們實在需要一個暫避休整。
也因此,說是避雨,其實也是為了找個地方讓人家供著他們休養生息。
林夏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心底了然。
隻要這一行人不是衝著她身上的秘密來的,冇有藏著什麼禍心,留他們在觀中暫時落腳休整幾日,倒也算不上什麼麻煩事。
就是彆指望著她會卑躬屈膝地過去討好。
世家算是什麼?她眼裡不值一提。
青峰雲雀也確認過了他們的實力,這崔家滿門上下加起來,最高的身手也不過是些三流武師。
她隨便放出來一個傀儡護衛,都能把這一家子吊打得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
此時崔家一行人剛在偏廳坐下,崔家小姐就撅著嘴發起了牢騷:“這道觀的主人架子也太大了吧,我們崔家親自登門,他連麵都不肯露,送來的也不過是這種粗茶淡飯,太不把我們崔家人放在眼裡了。”
崔雲臻製止妹妹的口無遮攔:“明珠,不得無禮。”
他神色鄭重,語氣審慎:“天下之大,處處藏龍臥虎,出門在外需言行謹慎,不可妄議。”
崔明珠撇著嘴滿臉不服氣,小聲嘟囔著反駁:“我看哥哥你就是做事太小心了。”
一旁的崔夫人也立刻出聲,打斷了女兒,神色嚴肅地告誡她:“住口,出門在外最忌言多必失,多看少說,你是世家貴女,不是鄉野村婦。”
夜色漸深,房內,崔雲臻指尖在桌沿輕輕叩了三下。
兩道黑影如同從陰影裡滲出來一般,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在了他麵前。
他神色沉斂,聲音壓得極低:“你們兩個分頭行動。把這道觀裡外一一調查清楚。記住,不要驚動其中任何人。天亮之前,務必把查到的所有消息,都悄悄回稟給我。”
兩名暗衛低頭應了一聲“是”,身形一晃便重新融進了沉沉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