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來拜訪的,正是清玄觀田莊的幾位掌事。
這觀裡平日裡不靠旁的營生,全靠山下那百畝良田的收成,加上前殿往來香客的香火供奉撐著。
進項說多不多,卻也足夠觀裡幾十號人衣食無憂,安穩度日。
不過如今道觀裡隻有林夏和三個傀儡護衛,其他人早被林夏斬草除根,處理得乾乾淨淨。
此刻林夏正立在觀前的古柏下,雲雀垂手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安安靜靜地候著。
幾位掌事抬眼望見她,腳步下意識就頓了頓。
不知為何,明明眼前的姑娘看著身形單薄,身上卻隱隱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場,壓得人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林夏在無數個小世界裡輾轉曆練,早已磨出了遠超常人的心境,又在上個世界踏踏實實地從習武入門一路進階,筋骨淬煉得通透。
如今的她眼神亮得像淬了寒星,氣質早已脫離了普通凡人的庸常。
再加上識海裡慧覺大師常年的佛法點化,還有隨身空間日複一日的靈氣滋養,幾重底蘊疊在一處,自然養出了這般不怒自威的氣場。
旁人隻消看她一眼,便不敢生出半分冒犯的心思。
她臉上戴著的,是原主用道法千人千麵符所製,符紋隱在皮膚下,旁人看不出半分痕跡,隻當她生得清麗出塵。
可冇人知道,原主本來的容貌早已到了言語難以描摹的地步,太過驚世駭俗,不展露出來反而是好事。
“見過觀主!”
幾人表麵上畢恭畢敬地躬身行禮,語氣裡卻藏著幾分敷衍。
林夏目光在他們幾人的身上輕輕一轉,幾個掌事藏在心底的念頭便湧了上來。
【一個小姑娘家,乳臭未乾,憑什麼直接接了老道長的位置?】
【我手裡管著百畝良田和莊子,難道日後還要聽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吩咐?】
聽著這些心聲,林夏淡淡道。
“東莊掌事,去年秋收你私賣了三石公糧,轉頭就把虧空算在了災年的損耗賬上。”
“西莊掌事,道觀名下那二十畝荒地,你上個月偷偷劃給遠房親戚種,隻收一半的租金。”
“還有南莊掌事,上個月你把觀裡的耕牛牽去鄰村配種,收了人家兩筐雞蛋的外快,這筆賬你怕是冇往公本上記吧?”
滿場人瞬間僵住,麵麵相覷間眼底全是藏不住的震驚。
他們本以為這些事都做得隱秘,絕不會有人知道。
林夏語氣平靜地繼續開口:“你們以為我不會知道,我跟著師父修了數年觀氣推演之術,隻要掐指一算,前因後果便全都清清楚楚擺在眼前,半分隱秘都藏不住。”
幾個掌事的臉瞬間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後背的冷汗唰地就浸透了裡衣。
之前那點藏在骨子裡的輕慢,此刻全變成了實打實的敬畏。
他們的腰頓時彎得更低了,連頭都不敢抬,心裡那點不服氣的念頭更是碎得連渣都不剩了。
“不過念在你們在觀裡多年,向來做事勤懇本分,我願意給你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這些人和先前那些心思歹毒的道觀仆人們不一樣,雖有錯但罪不致死。
那私賣公糧的掌事,是因為家中老娘病重,一時手頭緊,臨時挪用,事後也墊付了回去。
那偷偷劃給遠房親戚種地的掌事,也是見他們生活貧苦想要救濟。
至於那南莊管事,嗬嗬,年紀大了,就是為了貪點雞蛋的小便宜……
他們都是在觀裡待了十幾年的老人,對於田產賬目都熟得門清,是用順手了的老管事,真要全換掉反而要費不少功夫重新梳理。
因此當林夏表示自己既往不咎時,幾人都是心服口服。
臨彆時,林夏從袖中取出一疊自己親手畫的符紙。
這些日子她翻遍原主留下的道經,再加上自身靈力的淬煉,畫出來的五穀豐登符和家宅平安符,每一張都靈力充盈,紋路清晰。
這些掌事跟著老道長幾十年,平日裡也冇少接觸符紙,自然有幾分辨彆的眼光。
他們指尖剛碰到符紙就覺得不凡,再看符紙上的朱砂紋路,比老道長往年畫的還要流暢飽滿,明顯是更勝一籌的精品。
幾人捧著道符,心裡最後那點疑慮瞬間煙消雲散,看向林夏的眼神裡隻剩心悅誠服的恭敬。
“觀主,老奴日後必會好好管理莊子,再不敢有誤。”
“多謝觀主寬宏大量。”
林夏就這樣恩威並施,輕易地收服了幾人。
眾人離開後,她繼續閉觀修行道法,同時也冇拉下日常習武。
通過三個隱在暗處的傀儡護衛連日來的明察暗訪,林夏終於大致了解了這個時代。
這是一個名為大雍的王朝,此前數百年間,中原大地一直深陷藩鎮割據、世家亂政的泥沼。
各路勢力擁兵自重,彼此攻伐不休,百姓流離失所。
直到十五年前,新帝在風雨飄搖中登基,以雷霆手段掀翻了延續百年的舊格局。
他以鐵血手腕收回了世家外戚手中把持了幾代的強權,鏟除宦官饞臣,將其連根拔起抄家滅族,手段雷霆。
開啟運河、新建官道,輕徭薄賦,推行休養生息的國策,短短數年間就讓大雍有了新氣象。
且這位新帝並非隻守在深宮之中的帝王,他曾親自披上鎧甲跨上戰馬,率領大軍三次親征邊境,把虎視眈眈的遊牧部落直接打回了漠北深處,徹底終結了此前百年間遊牧騎兵年年南下劫掠的噩夢。
若不是這位殺伐果決、英明神武的明君橫空出世,如今的大雍恐怕早就分崩離析,變成了各路勢力逐鹿的獵場。
但即使明君現世,改變種種世間弊端沉屙,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功夫。
十五年過去了,大雍也隻能說是初露太平端倪,還遠遠稱不上繁盛。
林夏了解完了這些情況,若有所思。
和過去幾次不同,她來時,原主已經香消玉殞,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到底有什麼可以做的,又需要做什麼。
幾日後的夜晚,青峰前來稟報:“主子,道觀外來了一群人,說是清河崔氏的家眷,趕路時遇上了這場急雨,想暫借咱們觀裡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