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宮中內侍送來的召見旨意時,林夏冇有半分意外。
這位年輕帝王本就不是庸碌之輩,遇上能悄無聲息破掉苗疆蠱術的奇人,自然會生出招攬之心。
更何況那三個被廢了武功的苗疆人,處置得太過乾脆利落,他心底必然藏著滿肚子疑惑。
是徒有虛名的江湖騙子,還是真正隱於市井的能人異士,召進宮見上一麵,所有謎題自然就全解開了。
林夏換了一身素白的雲紋道袍,廣袖隨風輕揚,身姿清逸得像從雲端走下來的謫仙,由引路的內侍恭敬地引著,從正陽門緩緩踏入宮城。
偏殿外正列隊等著參加選秀的一眾秀女們瞥見她的身影,全都愣住了,眼底滿是疑惑,冇人猜得出這穿著道袍的女子到底是什麼來路。
無數紛雜的心聲順著風飄進林夏的識海,有純粹的好奇,也有藏在眼底的嫉妒與不滿。
有位出身名門的秀女故意壓低聲音,裝作不解地問道:“嬤嬤,那位小主怎麼穿著道袍?也不知是哪一位宮裡的……”
嬤嬤臉色一正,語氣帶著幾分鄭重:“那可不是來參選的秀女,小主們切莫妄加揣測。”
那秀女立刻裝作更驚訝的模樣:“不是來選秀的?那這姑娘怎麼能直接從正門入宮?”
“小主們剛入宮,宮裡的規矩第一條便是非禮勿視,非禮勿言,不該問的彆問。”
嬤嬤板著臉提點,可這群正值青春的高門貴女,在家全是被捧在掌心裡嬌養慣了的,哪裡能真的把這話聽進去。
無數不屑的心聲在林夏心底炸開。
【裝神弄鬼,為了攀附連道袍都敢穿,真把皇宮當成她招搖撞騙的地方了。】
【我看她就是故意穿得這麼不倫不類博眼球,想靠這股子新鮮勁兒吸引陛下註意,好跳過選秀直接飛上枝頭變鳳凰。】
林夏目不斜視,腳步平穩地往前走,引路的內侍跟在她身側。
不知為何,麵對這位穿著素白道袍的女子,他心底就情不自禁生出幾分恭敬。
一眾秀女裡也有不少心思活絡的,看著她一路往金鑾殿的方向走,眼神微微閃爍。
那些家裡在朝中頗有門路的,已經在心底打定主意,等會兒就讓人私下打聽清楚她的來路。
一路走到覲見大殿的朱紅門檻前,林夏指尖幾不可察地緊了緊,心底竟生出幾分緊張。
方才沈硯山本說要陪她一同入宮,替她周旋領路,被她婉言拒絕了。
她也有種莫名的預感,龍椅上的那位,似乎和她有緣……
果然,踏入大殿的那一瞬間,坐在鎏金龍椅上的年輕帝王,瞳眸驟然猛地一縮。
林夏腕間那串白玉手鏈露了出來,玉質溫潤,串繩上墜著一枚小小的銀紋平安扣配件,紋路刻得細膩入微,設計彆致又特殊。
看似不起眼,卻在這世間找不出第二串一模一樣的,完全是現代工藝。
那正是沈清夏那一世,林萱是她表姐時,親手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寓意是祝願她一生平平安安,幸福安康,若是翻轉過來仔細看,這配件底部應該還有刻著的小字。
彆人未必會註意到這種細節,可她知道林萱是什麼人。
於是林夏瞬間就捕捉到了龍椅上傳來的那道震驚又狂喜的心聲,懸著的心瞬間落回了實處。
果然是她的好閨蜜!
誰能想到這一世的林萱,居然穿成了俊美絕倫的年輕帝王,風姿秀逸得讓人移不開眼。
坐在禦座高高的他,眼神像出鞘的利劍似的鋒利,周身裹著極強的壓迫感。
果然,不管是做叱吒風雲的女總裁,還是垂簾聽政的皇太後,幾世的閱曆早就給她攢足了氣場。
如今坐在這龍椅上執掌天下,一舉一動全是天生的帝王風範。
林夏上前一步,對著龍椅上的人微微躬身行禮。
一旁站著的內侍總管見狀眉頭一皺,上前半步就要開口嗬斥她見了陛下為何不下跪,龍椅上的年輕帝王卻先一步抬手,直接製止了內侍的動作。
“不必多禮。”他的聲音聽上去平靜無波,帶著帝王慣有的沉穩威嚴。
林夏直起身來,聲音不卑不亢:“民女林夏,見過皇帝陛下。”
林夏,冇錯,就是她!
龍椅上的年輕帝王再也坐不住了,長腿一邁直接從禦座上走了下來,平日裡冷得像冰山的眉眼此刻全是藏不住的急切。
他幾步走到林夏跟前,目光和她的眼神對視了一瞬,就什麼都明白了。
他猛地轉身揮退左右,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激動:“全部退下,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準靠近大殿半步。”
或許也意識到了自己此時的態度有些像是急色鬼,他又輕咳了一聲,彌補道:“你隨朕去內殿,朕還有些長公主案的細節需得問你。”
林夏無奈想笑。
好家夥,他知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很容易會被人誤會他是對自己起了什麼心思呢,想要找一個冇人的地方……
一旁的內侍總管早就目瞪口呆僵在了原地,他跟著年幼的陛下從潛邸走到登基,整整十多年,從來冇見過陛下對哪個女子這麼主動,選秀這事也是幾個言官跪在地上死諫得來的。
“老奴遵旨。”他連忙壓下滿臉的錯愕,躬身帶著所有人退到殿外,輕輕合上了厚重的殿門。
小徒弟小順子瞥了一眼殿門,湊到他耳邊小聲嘀咕:“師父,皇上這是……”
內侍總管抬手拍了他一下,瞪了他一眼:“不該問的彆問,陛下的心思豈是你能猜的?”
他心中暗忖,隻是個看上個道姑罷了。
要是陛下這回是真的動了心思,那些天天愁陛下不肯納妃的老臣,怕是要集體去太廟給列祖列宗磕頭報喜。”
厚重的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間所有宮人的視線。
林萱幾乎是瞬間就卸下了平日裡正經的帝王模樣,對幾步湊到林夏跟前,垮著一張臉唉聲歎氣:“我的好姐妹,你可算來了!哎,這輩子我頂著男人的身份當皇帝,實在是太累了。”
他故作唏噓地抬起手,往自己額頭上虛虛抹了一把,目光落在林夏臉上,又忍不住皺起眉上下打量:“不過你現在這張臉……不是你的真容吧?”
不愧是好姐妹,果然敏銳。
林夏嫣然一笑,伸手抹去了臉上的道符。
林萱一下子怔愣住了,她曾經在第一世驚鴻一瞥見過林夏的真魂,知道她的容貌多麼驚為天人,或者說驚世駭俗。
如今雖說還冇到那個地步,但眼前這個模樣,禍國殃民絕對是有了。
“我的好姐妹,就你這顏值,直接來當我皇後得了!”林萱眼睛一亮,“有你往中宮一坐,滿朝文武和那些宗室老臣絕對冇人敢再天天堵在養心殿門口,催著我選妃納後開枝散葉,我耳根子都能清淨好幾年。”
林夏白了他一眼:“你要我被人罵死是不是?再說我是直的!筆筆直的。”
林萱嬉皮笑臉:“為姐妹愛委屈一下嘛。“
他這模樣,哪有平日裡冷厲威嚴的帝王模樣,但林夏也知道他是在開玩笑呢。
兩人是純潔得不能再純潔的姐妹情,隻不過這一世林萱穿成了男身,確實是把她給為難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