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萱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方才的輕鬆愜意轉瞬即逝，周身的氣場一沉，又變回了那個端坐金鑾殿上、尊貴威嚴的帝王。
“說。”她的聲音冷漠，冇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內侍垂著腦袋，徐徐稟明：“回陛下，前幾日都察院左都禦史家的嫡長女沈秀女，跟著鎮國將軍府的趙秀女逛禦花園，兩個人莫名其妙先後落了水，救上來之後全都染了風寒，至今還臥病在床，緊接著翰林院侍讀學士家的蘇秀女、京縣知縣家的周秀女，還有光祿寺卿家的李秀女，三個人身上接連起了連片的紅疹子，太醫院的人跑了好幾趟都冇查清根源，方才剛收到消息，通政司副使家的柳秀女，昨夜被人當場撞破和值守的侍衛私相授受，現在人已經被暫時看管起來了。”
林夏在一旁聽得頭暈，一堆的官職名字，虧得這內侍記得住，不過這些栽贓陷害的手段全是老掉牙的宮鬥套路，估計林萱也看出來了。
“讓順天府尹去查，整個秀女院的人先看管起來，不準隨意私下處置。”林萱指尖在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內侍連忙躬身應諾，快步退下去傳旨。
她轉頭看向跟在殿外候著、此刻被帶進來的秀女院掌事宮女，冷冷哼了一聲，聲音裡的威壓幾乎壓得人喘不過氣：“朕讓你管著一個秀女院，你都能管得烏煙瘴氣，朕留著你還有什麼用？”
那掌事宮女瞬間麵無人色，“噗通”一聲重重跪在金磚地上，額頭磕得通紅：“陛下恕罪！是奴婢失職，求陛下給奴婢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你確實失職。”林萱半分情麵都冇留，語氣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既然你冇本事管好這個地方，朕自然會派更得力的人，重新接管秀女院所有事務。”
林夏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她和林萱一樣都清楚，這哪裡是秀女院真的管不住，分明是有人收了好處故意裝瞎，有人藏在背後想借刀殺人。
如今後宮空虛，前朝那些想往宮裡塞自家女兒撈好處的家族，手早就忍不住往秀女院裡伸了。
這掌事宮女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所以林萱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症結，根本不聽掌事宮女稟報，直接釜底抽薪把人擼下來，讓順天府尹的人去查。
這掌事宮女原本在肚子裡打了一肚子的草稿，連怎麼圓謊、怎麼甩鍋的話術都想好了，結果林萱連半分開口辯解的機會都冇給她。
跟一個前世執掌過跨國集團的頂級總裁鬥心眼，跟一個活了兩輩子連宮鬥都玩出花的皇太後耍心機？她還差得遠呢。
等失魂落魄的掌事宮女被侍衛帶下去，林夏才挑著眉看向林萱，笑著開口：“你這後宮，往後怕是很難太平。”
“我還能不知道？”林萱無奈地扶了扶額頭，眼神裡帶著點戲謔，“我早跟你說了，你來直接做這個皇後，所有麻煩就都解決了，我們倆直接演一部曠世奇戀，等往後王朝更迭，後世的人說不定還要給我們拍電影、拍電視劇，傳成千古佳話呢。”
林夏瞟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投降。”林萱立刻舉手認輸，“不過你之前可是答應過要幫我的，等過幾日正式選秀，你得站在我旁邊幫我長長眼，我可不想挑一堆事精進宮，天天給我演宮鬥大戲。”
“放心。”林夏點頭，語氣篤定，“我肯定幫你挑出最合適的皇後。就算你想要湊個後宮佳麗三千，我也儘量幫你篩出品性穩妥的。不過咱們把話說在前頭，你我都清楚，隻要是一夫多妻的製度，後宮爭鬥就不可能完全消失。”
林萱點頭認同：“所以後宮女人不用太多，你幫我挑那些從小被禮教熏陶、性子溫順單純的就好，畢竟後宮要是空無一人，往後綿延子嗣的壓力全壓在一個皇後身上，對古代女人來說太危險了。但女人也絕對不能多，三到四個就足夠了。”
果然是林萱，哪怕身處這封建皇權的局裡，依舊冷靜理智。
此時她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看向林夏眼神裡帶著點不確定：“對了，生孩子那事，你真的能幫我搞定？”
“什麼叫我幫你搞定，我可不幫你生孩子。”林夏被她逗笑，耐心解釋，“我之前特意跟慧覺方丈請教過，你魂穿過來取代了已經逝去的原主，但是原主有一絲極其微弱的靈魂殘念還留在這具身體的最深處，隻是冇有自主意識而已。”
她頓了頓，把後續的安排說清楚：“回頭我給你畫一道特製的道符，往後你每次需要召幸宮妃的時候，催動道符，就能讓原主那絲殘念暫時接管身體，完全不會露任何破綻。”
林萱眼睛瞬間亮了，隻覺得這個方法簡直妙到了極點，所有後顧之憂全都被徹底解決。
“行，等我派去的人把秀女院的爛攤子徹底查清楚，到了選秀那日，你就站在我身側，幫我一起把關。”
順天府尹辦事素來雷厲風行，這京畿首善之地的治安刑案本就歸這個部門直管，手裡握著直接麵聖的專折奏事權，連尋常封疆大吏都無權掣肘，查起宮裡宮外勾連的案子來效率比尋常衙門快了數倍。
不過兩日功夫，不僅把秀女院裡落水、染病、私相授受的幾樁案子查得水落石出，連藏在背後盤根錯節的人脈勾連，也全都捋得明明白白。
林萱翻完最後一頁，隨手把折子往旁邊林夏手裡一丟，嗤笑了一聲：“簡直比唱大戲的還精彩。”
站在大殿下首的順天府尹大氣都不敢喘，眼觀鼻鼻觀心，假裝完全冇看見帝師二人這旁若無人的“親昵”互動，連眼神都不敢往這邊瞟半分。
“既然所有事都查明白了，傳朕旨意，宣陸丞相立刻入宮覲見。”
誰都冇料到，這一連串攪得秀女院雞飛狗跳的始作俑者，竟然是陸丞相那個平日裡深居簡出的嫡長女。
順天府尹遞上來的卷宗裡寫得明明白白：這位陸小姐借著父親在朝中積累的人脈，早早就在秀女院安插好了自己的人手。
她故意挑動幾個出身世家的秀女互相猜忌，也是她暗中往秀女胭脂裡摻致敏的花粉，命人將秀女推下水再假意施救。
她故意製造事端挑撥她們內鬥，自己全程躲在幕後隱身。
秀女院的掌事宮女看在她是丞相府小姐的份上，為了給自己未來留後路，收了好處之後全程裝聾作啞，還幫著她把所有痕跡抹得乾乾淨淨。
要不是順天府尹順著線索往下深挖，根本冇人能察覺到她。
林夏之前上朝時就聽過陸丞相的心聲，這位三朝元老素來是出了名的老實人，性子端方持正，在朝中熬了幾十年，人品過硬，自身半分貪贓枉法的事都冇乾過。
這也是林萱冇有直接下旨問罪，反倒特意要宣他入宮的原因。
她不想憑著一紙卷宗就定了三朝元老的罪，要當著他的麵把所有事攤開，也給這位老臣一個自證清白的機會。
“至於國師，就彆著急走了，留在這裡陪著朕等陸丞相入宮。”她轉頭對著候在殿角的內侍吩咐下去，“去小廚房取些剛蒸好的蓮子糕，再泡一杯國師愛喝的明前龍井送過來。”
她看向林萱：“有點餓了，能不能先讓我吃點東西墊墊，不然等丞相入宮這段時間我不能乾等吧。”
林夏無奈，怎麼她做個國師還要加班，簡直比九九六還要苦。
算了，反正她也確實好奇，這陸丞相家的女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其中有冇有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