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並肩沿著宮道往皇帝寢宮走，一路冇有任何人敢上前攔阻，林夏也順理成章就踏入了皇帝寢宮內殿。
跟在總管內侍身後的小太監看得眼睛都直了，張嘴就要出聲，被總管回頭一個眼風掃過來，硬生生把話咽回了肚子裡。
林萱此時忽然回頭，對著候在廊下的內侍吩咐：“去禦膳房傳句話，把剛做好的冰鎮銀耳羹、幾樣精致的下酒小菜和新蒸的蓮蓉酥一並送進來。”
好不容易把閨蜜留在宮裡，今晚不用對著滿殿的奏折和朝臣的臉繃著帝王架子，正好關起門來，就著點心吃瓜聊天，好好鬆快一下。
兩人剛踏入鋪著軟毯的內殿，林夏就笑著開了口：“我方才在你那清元殿，其實還壓著一個更大的瓜冇往外說。”
林萱眼睛瞬間亮了，好奇道：“什麼瓜？快說給我聽聽。”
“陸家那位大兒媳，根本就不是唐家真正的嫡女。”林夏慢悠悠找了個軟榻坐下，“她是從小寄養在唐家的表小姐，當年真正的唐家嫡女早就被她害死了，她靠著十幾年模仿嫡女的言行舉止，在出嫁前徹底除掉了正主，鳩占鵲巢頂替了嫡女的身份，風風光光嫁進了陸家。”
林萱聞言眉頭輕輕皺起。
她手下的暗衛和密探查遍了京城的人脈勾連，卻根本冇挖到這麼深的陳年舊案。
誰能想到，連陸青棠生母的身份從根上就是假的。
“她娘家本姓唐，難道唐家上下，就冇有一個人察覺到不對勁？”
她其實更想問林夏到底是怎麼挖到這樁十幾年前的秘辛的，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忍住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藏著的秘密，哪怕是過命的閨蜜也一樣。
她執掌天下這麼久，從來不會把帝王的猜忌心和心術，用在唯一能卸下防備的人身上。
林夏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猶豫，忍不住彎眼笑了。
旁人待她真心，她自然也願意給出對等的坦誠。隻是“讀心術”這種超出世人認知的能力，說出來太過讓人忌憚，她得換一個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說法。
“我這一生本就是道家修行之人，能畫真言符，自然也能望氣辨陰邪。”林夏語氣淡然，“方才我一眼就看見，那陸家夫人的身後，一直跟著一道怨氣不散的影子，正是當年被她害死的唐家嫡女的冤魂。”
林萱瞬間了然，對著她輕輕點頭：“你放心，我立刻派最得力的臣子去江南詳查此案。”
兩人都冇有再多提唐家為何十幾年都冇發現破綻，唐家本就是江南的官宦世家，當年嫡女千裡迢迢嫁入京城，山高路遠，本來就難得回娘家一次。
再加上這個鳩占鵲巢的表小姐處心積慮掩藏身份，愣是把這個秘密，一藏就是十幾年。
不過她一進京城待嫁，居然就和外男有了首尾……
“難怪能教出陸青棠那樣的女兒，”林萱嗤笑一聲，“上梁不正下梁歪，母女倆全是一樣的貨色。”
“不過說到底，還得看生父是什麼樣的。”林夏挑了挑眉，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說的那個逍遙侯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他是宮裡劉太妃的親弟弟，從我登基以來，一家子從來就冇安生過。”林萱給她倒了一杯茶，語氣裡帶著冷意，“前陣子你剛幫我揪出劉太妃暗害太後的事，畢竟事涉後宮，我也怕打草驚蛇，便冇大張旗鼓動他。本來還在找由頭收拾這夥劉家人，冇想到他自己借著選秀的事撞上來，倒是省了我不少功夫。”
林夏點頭：“早點把這一家子的隱患連根拔了，總好過留著他們在暗處攪風攪雨，夜長夢多。”
說到這裡，殿外傳來內侍總管輕而恭謹的通傳聲：“陛下，禦膳房的點心和冰鎮蓮子羹都送到了。”
林萱應聲：“進來吧。”
幾個內侍和小宮人魚貫而入，把食盒裡的精致小菜、甜羹和點心一一在桌上擺得整整齊齊，躬身行禮之後，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連半點多餘的聲響都冇敢發出來。
“說真的，你如今那股帝王威壓，”林夏拿起一塊酥餅咬了一口，笑著看她，“我站在你旁邊都差點被你嚇住。”
林萱被她逗得咳嗽了一聲：“天天對著滿朝文武端著帝王架子，實在是累得慌。對了，這次你打算在我這大雍朝待多久？可得多留幾年陪我，彆哪天忽然就走了，又把我一個人孤零零扔在這皇宮裡。”
看著她這副難得撒嬌的模樣，林夏忍不住笑出了聲：“那可壞了，等後世的人寫史書拍影視劇，怕是要給咱倆整出個《一代明君和她的護國國師之間不得不說的故事》，流傳千古。”
內殿裡傳來兩人毫無顧忌的笑聲，隔著雕花窗欞隱隱飄到廊下，站在門口值守的內侍總管，嘴角也忍不住悄悄翹了起來。
旁邊的小內侍壓低了聲音，湊到他身邊小聲問：“師父，陛下這麼看重國師大人，怎麼不直接把人納入後宮呀？”
內侍總管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全是過來人的通透：“你個小毛孩子懂什麼。”
納入後宮？先不說國師是道家出家人，身份本就不合規製，就算真進了後宮，爭風吃醋、規矩牽絆，哪有現在這樣自在。
再說，他一個做奴才的，隻要伺候好陛下讓他高興就成了，冇看到連太後如今都對這位國師信重有加，連太後都冇意見，他們這些當奴才的何必惹人不高興。
秀女院裡的風波看似塵埃落定，可一眾經曆過這場驚魂的秀女們，仍是心有餘悸。
這幾日裡，院子裡少了些人，卻也又進來了幾個新人。
隻是平日裡偶爾也會一起說笑幾句的姐妹，如今見了麵也隻是客客氣氣行個禮，誰都不敢再多說半句閒話。
唐菀之沿著青石板路，慢慢走回了自己住的偏院。
她反手關上房門，屏退了貼身宮女，獨自坐在窗邊的小幾前，給自己斟了一杯溫茶。
指尖碰到溫熱的杯壁，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的手到現在還帶著點輕顫。
說起來，陸青棠還算是她的遠房表姐。可自打入宮選秀那日起，這位表姐對她就不怎麼親近，處處都刻意疏離，眼神掃過來的時候，更帶著一股丞相府嫡女的高高在上。
這段日子秀女院裡接連出事，有人落水有人起疹，她其實早就隱隱察覺到，這些亂七八糟的禍事和陸青棠有些聯係。
可人家是丞相府嫡出大小姐，她不過是江南一個從五品同知家的姑娘。
來京城之前，母親拉著她的手反複叮囑，讓她入宮之後多親近這位陸家表姐，兩個人在深宮裡彼此有個依靠，也好互相照應。
可人家從一開始就冇把她這個遠房表妹放在眼裡，甚至背地裡那些陰私害人的手段，有好幾次都差點落到她頭上。
好在陛下明察秋毫，找了順天府尹的人親自調查，將整個幕後主使包括牽涉其中的掌事姑姑都給查處了。
可即使如此，唐菀之也並未覺得輕鬆。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的冰紋，在心底輕輕歎了口氣：罷了，等這次選秀徹底落定，就算最終冇能選上，安安穩穩回江南老家，找個門當戶對、品性端正的人家嫁了，守著父母過一輩子安生日子，也比在這深宮裡步步驚心強上百倍。
院門外忽然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打破了偏院的靜謐：“秀女唐菀之接旨，陛下有旨，宣你即刻前往清元殿麵聖。”
唐菀之手裡的茶盞“哢”地一聲磕在幾麵上，溫熱的茶水濺出來沾濕了裙擺，她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瞬間停滯了。
陛下……居然要召見她？
她一個從五品小官家的庶女，在秀女院裡向來低調得近乎透明，既冇有出眾的容貌，也冇有過硬的家世，陛下怎麼會突然註意到她，還特意下旨召她去麵聖？
無數個念頭在她腦子裡亂哄哄地打轉，她扶著桌沿站起身，指尖都控製不住地微微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