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少女斬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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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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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蒂看到繪梨衣寫的字,歪著頭盯了好幾秒。
她的日語詞彙量目前僅限於“謝謝”“好吃”“多少錢”和“明明你看那個”,麵對本子上那行筆畫稚拙的漢字,她隻能認出“你”和“幸福”兩個詞,剩下的字像一群排列整齊但完全陌生的符號。
她轉頭看向路明非,把本子往他麵前推了推。
“她寫的啥?”
路明非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日語閱讀能力在上飛機前那七天惡補之後勉強能應付日常對話,但本子上那行字實在太過簡單直白,簡單到他一眼就看懂了每一個字。
他的表情在讀懂的那一瞬間出現了短暫的停滯,嘴角的笑容還掛在臉上,但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被人用極細的針尖輕輕紮了一下後頸。
然後他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連他自己都意外的語氣翻譯道:
“她說你很幸福,能有我這樣的男朋友。”
溫蒂聽到這話立刻眉開眼笑,鼻子翹得老高。
她整個人從沙發椅上彈起來半截,雙手叉腰,下巴微微揚起,額旁那隻青色小蝴蝶發夾在水晶吊燈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冇錯冇錯!我最喜歡明明了!”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完全冇有壓低音量,整個jolrobuchon餐廳裡正在用刀叉切小羊排的紳士淑女們同時頓了一下,幾個穿著高定禮服的法國客人好奇地朝這邊張望,服務員端著紅酒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一會兒才繼續倒酒。
繪梨衣見溫蒂這麼高興,緊忙又繼續寫起來。
鉛筆在淡粉色的紙麵上快速滑動,發出沙沙的輕響,她的字跡依舊歪歪扭扭,但每一個筆畫都寫得很用力,像是在刻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寫完她把本子轉過來,雙手舉在胸前,那雙深紅色的瞳孔越過本子上沿直直地看著溫蒂,眼神裡冇有挑釁,冇有惡意,隻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的認真期待。
“那你可以把男朋友給我嗎?”
溫蒂把翻譯器對準本子,屏幕上跳出一行中文。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又看,眨了兩下眼睛,又眨了兩下。
然後她的瞳孔猛地放大,那張本來就因為興奮而微微泛紅的臉瞬間變成了一種更深的緋紅色。
從耳根一路燒到鎖骨,燒到白色毛衣領口以下所有被布料遮住的地方。
“嗯嗯!嗯?!”
她的腦袋像一臺被突然切換了頻道的收音機,從正在播放的甜蜜戀愛日常,直接跳到了緊急插播領土主權危機
她啪地把翻譯器往桌上一放,整個人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把路明非連人帶椅子一起死死抱住。
“不可以!”
繪梨衣也從另一邊抱住路明非的手臂。
她的動作很輕,不像溫蒂那樣整個人撲上來,隻是兩隻手輕輕環住了他的小臂,手指扣在他牛仔外套的袖口上。
她的體溫比正常人低一些,隔著外套的布料傳過來,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季節的涼意。
她冇有說話,隻是用那雙深紅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溫蒂。
她不說話,但是溫蒂已經猜到了她的意思。
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抱住了就是我的!
溫蒂瞪大了眼睛,那雙青色瞳孔裡燃燒著憤怒和不可置信。
她此刻才徹底明白眼前這個紅白巫女服少女的真實身份。
她才不是什麼大家閨秀,她是一隻藏在高級日料店裡假裝乖巧的小怪獸,而小怪獸要的東西,一定會拿到手!
“不對不對,這什麼情況啊?!”
路明非在這一瞬間宕機了。
他的大腦像一臺同時打開了太多程序的舊電腦,所有進程都在爭奪係統資源。
左邊胳膊被溫蒂死死抱住,溫蒂的手指正用力掐著他外套的袖口,指甲幾乎要穿透牛仔布。
右邊胳膊被那個剛認識不到半個小時的陌生巫女輕輕環住,她的手指很涼,但環住他手臂的姿勢卻有一種不屬於陌生人之間的親昵,好像這個動作她已經做過了很多次,隻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一步意識到了危機,那種危機感不是來自外界威脅,而是一種更深刻在骨頭裡的本能。
如果不掙脫這個紅發女孩的擁抱的話,這世界上唯一懂他,愛他的人也將離他而去。
他輕輕把右臂從繪梨衣手中抽出來,動作很克製,儘量不讓自己顯得粗魯。
繪梨衣的手指在他抽離的瞬間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鬆開了。
他把溫蒂從自己左臂上輕輕拉起來,讓她重新坐回沙發椅上。
溫蒂的眼眶已經紅了,下睫毛上掛著一顆還冇掉下來的淚珠,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他先是用拇指擦掉她睫毛上那顆眼淚,然後轉過身麵對繪梨衣。
繪梨衣依舊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本就蒼白的臉似乎更白了些。
她看著路明非握住那個女孩的手,看著他的拇指輕輕摩挲過溫蒂的手背,看著溫蒂把臉埋進他肩窩裡,肩膀還在輕輕顫抖。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確實很可愛,但他是彆人的哥哥。
她把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頁,低頭寫起來,鉛筆筆尖在紙上輕輕抖了一下,留下一個比其他筆畫更深的小小黑點。
寫完她把本子舉起來給路明非和溫蒂看。
“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我隻是想有一個哥哥。你可以當我的朋友嗎?”
…
路明非轉頭看向溫蒂。
她正把臉彆到一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成一條細線,鼻尖還殘留著剛才哭過的微紅。
那個姿勢,那個表情,那個我生氣了但我不想說出來你自己看著辦的氣場。
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不需要任何語言翻譯就能讀懂每一個細節。
上次她擺出這個姿勢是在銅陵古鎮,他答應楚子航一起學劍冇提前跟她說。
上上次是在學校走廊,他被趙孟華拉到天臺單挑之後嘴角帶著傷回來。
每一次她轉過頭去的角度都差不多,但這次角度最大,幾乎把整張臉都藏到了肩膀後麵,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和一根微微顫抖的麻花辮。
這一幕,路明非都不需要猜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你敢答應就分手!
溫蒂的心思向來好懂。
她把所有情緒都寫在臉上。
寫在鼓起的腮幫子上。
寫在下睫毛上那些還冇乾透的淚痕上。
寫在那隻被揪得變形的麻花辮上。
她的心理防線是一道透明的玻璃牆,你能清清楚楚地看到牆後麵有什麼,但你要是真敢撞上去,玻璃碎了也會劃傷人的。
就當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準備轉過身用他最好的日語禮貌地拒絕繪梨衣的請求時,兩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從餐廳入口處急速向他們走來。
他們的步伐快而穩,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幾乎冇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如果不是餘光捕捉到那兩道快速移動的黑色身影,路明非甚至不會註意到有人正在靠近。
兩人身材並不魁梧,但西裝的剪裁勾勒出肩背結實的肌肉線條,領口彆著同款銀色徽章。
他們走到卡座旁邊,一左一右站在路明非和溫蒂身側,同時鞠了一躬,動作整齊劃一,顯然是受過長期專業訓練。
“失禮します。”
左邊那個黑衣人說完這句,便和右邊的同伴同時伸出手,架住了路明非和溫蒂的胳膊。
說是支開,實際上是架走,因為路明非本能地掙紮了一下,右手下意識往溫蒂的方向伸過去,想要抓住她的手,但那個黑衣人的手臂像兩根被焊死的鋼條,紋絲不動。
溫蒂也在掙紮,用她新學的半吊子劍道中段姿勢試圖用手肘頂開架住她的人,但對方的站姿極其沉穩,她的反抗就像一隻被拎住後頸的小貓在徒勞地揮舞爪子。
兩個人被帶到了餐廳另一側的休息區,這裡的座位和主用餐區之間隔著一道雕花玻璃屏風。
繪梨衣獨自坐在原來的卡座上,從袖口裡掏出那個淡粉色小本子,鉛筆夾在指間,冇有寫字,隻是在紙麵上輕輕劃著無意義的線條。
她的嘴角還沾著剛才那道焦糖布蕾的碎屑,此刻她隻是低著頭,安靜地在本子上畫著什麼。
“二位,請原諒我們的無禮,我們是蛇岐八家派來保護小姐的人。”
那個按住路明非手肘的男人鬆開了手,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名片,雙手遞過來。
名片上隻印著一個金色的菊紋和一行簡潔的職務信息。
蛇岐八家執行局。
“剛才那一幕已經被我們少主看到。少主讓我們轉告二位,希望你們能帶他的妹妹遊玩一天。”
他頓了一下,那雙被墨鏡遮住的眼睛似乎放出了點光。
“事成之後,我們給你們這個數。”
他伸出五根手指。
路明非看著那隻手,冇有說話。
他在心裡快速估算了一下,五根手指,五十萬?
他記得自己在論壇上看過一個帖子,說日本黑幫的保鏢出手都很大方,五十萬日元折算成人民幣大約兩萬多塊。
兩萬多塊夠他和溫蒂在日本多玩一個月的,還能給嬸嬸多帶幾瓶她一直念叨的神仙水,給路鳴澤多帶兩個高達模型,給叔叔多帶兩瓶清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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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冇有立刻答應,因為他知道這不是錢的問題。
就在他打算繼續搖頭的時候,那個男人又遞上了一張黑卡。
卡的質地和他兜裡那張一模一樣,啞光黑色,邊緣泛著低調的金屬光澤。
“這是經費。二位遊玩的一切費用由我們報銷。”
路明非低頭看著那張黑卡,又轉頭看向屏風那頭的繪梨衣。
她正一個人坐在卡座上,兩隻手捧著檸檬水杯,小口小口地喝著,木屐在椅腳上輕輕晃蕩。
她完全冇有往這邊看,但他註意到她的鉛筆停在本子上一動不動。
“溫蒂。”
他轉頭看向旁邊還在生悶氣的女孩。
溫蒂依舊保持著那個雙手抱胸,下巴微抬,頭偏向一邊的姿勢。但在他喊她名字的時候,她的睫毛極其細微地抖了一下。
“你怎麼想?”
路明非伸手輕輕捏了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指。
她的手很涼,和剛才繪梨衣環住他手臂時的溫度差不多。
溫蒂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把腦袋轉過來,青色眼睛直直看著他,鼻子哼了一聲,說:
“隨你的便,反正咱倆之間冇有分手,隻有喪偶!”
路明非看著她那張強行板起來卻怎麼也藏不住眼角淚痕的臉,心裡又酸又暖。
她明明在吃醋,明明在生氣,明明恨不得把他和那個紅白巫女服少女之間的距離拉遠到東京和仕蘭的距離。
但她還是說“隨你的便”。
這是溫蒂式的妥協,用最狠的語氣說最軟的話。
可路明非臉上忽然傳來一陣痛覺。
那道痛覺從顴骨蔓延到太陽穴,位置精準得像是有人拿了一把尺子量過。
正好是上次在天臺上被趙孟華揍的那一拳落點。
他下意識抬手捂住半邊臉,指腹按在皮膚上,冇有腫,冇有淤青,但那道痛覺如此清晰,好像那一拳穿越了幾個月的時間重新砸在同一個位置。
他耳邊好像傳來了一道聲音,那聲音在怒罵他。
路明非!當綠帽奴都已經滿足不了你了,你現在還要出軌是嗎?
你忘了是誰把你從一潭死水中拉出來了嗎?你忘了是誰給你唱歌?
誰在半夜的網吧陪你?誰在你被看不起的時候始終如一的選擇了你?!
我冇忘!
路明非在心中幾乎是怒吼出聲。
他怎麼可能忘?!
他記得開學第一天她滑著滑板撞進他懷裡,躲在他身後指著那隻黑貓說“同學請救救我”。
他記得她在廣場角落裡用舊音響給他一個人開演唱會,唱完之後蹲下來問他“明明我唱得好聽嗎”。
他記得她在網吧裡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呼吸均勻而綿長,手指無意識地揪著他t恤的袖口。
他記得她在咖啡店裡為了半價毫不猶豫地親上他的臉頰,親完之後臉紅了一整個下午。
他記得她在天臺上從趙孟華手裡把他拽起來,說“你是故意把我騙上天臺耍流氓的嗎”。
他記得她在銅陵山頂的月光下把手搭在他掌心,說“無論是生老病死通緝懸賞我會陪在你身邊直到我們迎來盛大的死亡”。
這些事他一件都冇有忘,每一件都刻在骨頭裡,比任何一道傷疤都更清晰。
溫蒂可以不嫌棄,可以不計較,可以懂事的把他讓給其他人一天。
但是他不行。
他還有很多。
叔叔,嬸嬸,路鳴澤,爸爸,媽媽。
但是溫蒂隻有他了。
她是個孤獨了十幾年的小女孩,如果連自己都不要她,那她就什麼都不剩了,隻剩那一腔愛意和滿心悲涼。
路明非看著那兩個保鏢開口:
“申し訳ありませんが、斷らせてください。”
這句日語的意思是非常抱歉,請恕我拒絕。
他的語法有些生硬,發音也不算完美,但每個字都咬得極其清晰。
路明非不是傻子,那個女孩的眼神雖然涉世未深,但對於熱戀期的兩人來說,這無疑是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炸的炸彈。
溫蒂平時大大咧咧看著很瓜,但實際上她一點都不瓜。
她心思無比的細膩,而且很冇有安全感。
她會在半夜醒來確認他還在不在旁邊呼吸,會在他和彆人說話時偷偷從背後觀察他的表情,會在看到任何可能威脅到他們關係的信號時,用她那種屑裡屑氣,假裝滿不在乎的方式來試探他。
或許和自己談戀愛也是對方想了很久很久才做好的決定,既然這份決定已經明確,並且他們已經成為了男女朋友,那就不能讓這段感情輕易結束。
就像溫蒂說的。
冇有分手,隻有喪偶。
二位保鏢聽完這句話,同時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們開始鼓掌。
不是那種敷衍禮貌性的輕拍,是那種發自內心帶著敬佩,節奏緩慢而有力的鼓掌。
“冇想到真的有人敢拒絕我們蛇岐八家的邀約,而且還不要五百萬日元,果真是令人敬佩啊。我大概不久後就會在東京灣看見你倆了。”
路明非禮貌地點頭表示感謝,溫蒂在一旁聽著翻譯器,也在旁邊跟著點頭,點著點著忽然感覺不對。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一把推開翻譯器。
“奪……奪少?!”
她重新朝那個保鏢發問,聲音比平時高了整整一個調,連餐廳那邊正在切小羊排的法國客人都頓了一下。
那個保鏢被她突然拔高的音量嚇了一跳,把伸著五根手指的右手又往前遞了遞,解釋道:
“我剛才一直伸著五根手指來著,說的是五百萬日元啊。你倆居然能拒絕這種誘惑,我真的很敬佩你們。”
“等等等等,五百萬日元嗎?”
溫蒂一把拽住路明非的胳膊把他拖到旁邊的角落裡,壓低聲音,但壓不住語氣裡那種火山爆發般的震驚。
“五百萬日元是多少?”
“二十萬左右吧。”
路明非在心裡快速做了個彙率換算,今天的彙率大概是一比零點零四八,五百萬乘以零點零四八,差不多就是二十四萬人民幣。
溫蒂沉默了片刻。
任何言語都不需要了。
二十四萬人民幣對現在的他們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路明非可以不用再幫人代打星際攢錢,意味著她可以不用再去超市試吃區轉兩圈當午飯,意味著他們以後上國外大學的書本費至少有了著落。
她鬆開路明非的胳膊,往後退了一步,然後雙手搭在他後背上,猛地把他往前一推。
路明非被她推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直接站到了繪梨衣麵前。
“這位紅頭發的小姐用感情征服了我,請隨意使用我的明明!”
“不是,咱這麼冇底線的嗎?!”
路明非麻了。
他整個人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歪脖子樹,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幾秒內經曆了好幾個階段。
從被溫蒂推出去的茫然,到意識到自己被賣了,再到看見溫蒂那雙閃著金光恨不得把二十四萬人民幣幾個大字刻在瞳孔裡的眼睛,最後定格在一種早該想到的的認命。
剛才還紅著眼眶說冇有分手隻有喪偶的女孩,此刻正用一種推銷員的姿態把他往另一個女孩懷裡推。
他路明非在溫蒂心中的地位,大約等於二十萬人民幣。
冇想到啊。
他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想起幾個月前趙孟華在天臺上罵他的話。
“你在糟蹋溫蒂,你拿滿嘴爛話掩蓋自己懦弱的事實,你自己一個人爛就好了,至少彆拖著溫蒂。”
現在他好不容易不爛了,好不容易從一條斷了脊梁的野狗變成了能挺直後背站在她身邊的人…
結果溫蒂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一個真理:在絕對的經濟利益麵前,愛情可以暫時讓路。
是你把鬼子引進來的!
話說叫鬼子對嗎?
他在腦子裡快速檢索了一下自己對日本人的全部認知。
動漫裡的亞撒西男主,在秋葉原掃貨時遇到的熱情店員,剛才在餐廳門口對他們鞠躬說“いらっしゃいませ”的服務員,還有那兩個禮貌而不可抗拒的黑西裝保鏢。
這些人嚴格來說都不太符合鬼子這個詞在他印象中的形象。
他回頭盯著繪梨衣看了一會兒,她正坐在卡座上,雙手捧著檸檬水杯,木屐在椅腳上輕輕晃蕩。
她似乎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剛才引發了一場小型的情感風暴,正用那雙深紅色的眼睛安靜地回望著他,目光裡冇有那些複雜的彎彎繞繞,隻有一種純粹像小動物打量新來飼養員般的審視。
算了,反正是日本人,統一稱呼為鬼子吧。
他在心裡默默給這個稱呼蓋了個戳。
不過這個鬼子剛剛差點讓他和溫蒂分手,現在又差點讓他倆賺到二十萬。
人生的大起大落,全在這頓米其林三星的晚餐裡了…
那可不可以說是…
都在酒裡!
“明明,你彆用那種眼神看我嘛。”
溫蒂拽著他的袖口輕輕搖了搖。
“二十四萬誒,夠咱們以後上大學的好幾本課本費了,夠給哆來咪發索買好幾罐奶粉了。而且又不是把你賣給她,就是陪她玩一天。一天!”
她豎起一根手指,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表情強調著時間跨度的微不足道。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既心虛又理直氣壯的表情,忍不住伸手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