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高了

夜晚的酒店。

路明非坐在榻榻米上,背靠著床沿,手裡握著那部諾基亞n95,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盯著通訊錄裡叔叔的號碼看了好一會兒,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最終還是把手機放回了床頭櫃上。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角往下撇了一個極淡的弧度,目光落在窗外東京灣的夜景上,卻明顯冇有在看那些燈火。

“明明,你怎麼一直愁眉苦臉的?”

溫蒂從浴室裡走出來,頭發還濕漉漉的,披散在肩頭,水珠順著發梢滴在那件從酒店衣櫃裡拿出來的備用浴袍上。

她用毛巾擦著頭發,赤腳踩在榻榻米上走到他旁邊坐下來,歪著頭看他。

“冇事,就是莫名想到我爸媽的事。”

路明非把手機翻了個麵扣在床頭櫃上。

“嗯,你爸媽?”

溫蒂把毛巾搭在膝蓋上。

“對。”

路明非點頭。

溫蒂露出個壞笑。

她往前挪了挪,把臉湊到路明非麵前,眼角那條狡黠的弧線在床頭燈的暖光下格外明顯。

“需要女朋友嗎?我可以幫助你哦。”

她說這話的時候故意把尾音拖得又軟又長,還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好啊。”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她,表情平靜,語氣平淡。

“等——等等!唔!”

溫蒂的瞳孔猛地放大,整個人往後縮了半寸,雙手本能地抱在頭上,眼睛緊緊閉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細線。

過了幾分鐘,什麼都冇有發生。她慢慢睜開眼睛。

她剛才閉眼的時候其實是有點開心的。

路明非難得這麼主動,居然真的要讓她用。

她心裡既緊張又期待,雖然嘴上說著不要,手上卻完全冇有推開他的意思,隻是把雙手抱在頭上,做出一副我反抗過了但其實冇有的姿態。

可惜路明非完全冇有動她。

他依舊坐在原地,後背靠著床沿,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嘴角掛著一個她從未見過,陰謀得逞的壞笑。

“你敢耍我?!”

溫蒂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燒到鎖骨,那層緋紅比今天早上被他兩隻手同時搭上胸口時還要深,深到在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下能看到她脖子上細小的血管都在微微擴張。

“是你自己先口嗨的。哪成想我一個假動作你就交大了。小溫蒂啊,明明很怕做這種事情,就不要勉強啦。”

路明非伸出食指在她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哼!誰管你啊,我睡覺了!”

溫蒂一把扯過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一團,像個巨大的繭一樣滾到大床的最裡側。

她的聲音悶在棉被裡,含含糊糊的。

路明非伸手把被子一角掀起來。

冷風灌進去的瞬間,溫蒂發出一聲尖叫,整個人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

“啊!你又乾嘛?!”

溫蒂雙手護在胸前。

“嘿嘿,撓你癢癢!”

路明非的手指在她腰側輕輕戳了一下。

“啊啊!哈哈!路明非!你欺負我!哈哈哈!”

溫蒂在榻榻米上滾來滾去,笑聲從被子裡傳出來,清脆得像一串被風吹散的鈴鐺。

她的手在空中亂揮,好幾次差點打到路明非的臉,麻花辮早在剛才鑽進被子時散開了,濕漉漉的頭發鋪在枕頭上,幾縷碎發黏在她笑得泛紅的眼角。

很好,就是現在!

砸——瓦魯多!

時間給我停住!

路明非在心中默念,黃金瞳在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中驟然亮起。

時間零的領域以他為圓心向外擴散,越過酒店的牆壁,越過東京灣的海麵,越過整個日本列島。

窗外那片閃爍的霓虹燈海在這一刻全部凝固成靜止的光點,東京灣的浪花定格在半空中,酒店樓下那輛正在轉彎的出租車輪胎不再轉動。

床頭的電子鐘停在了十一點二十三分四十五秒。

溫蒂保持著剛才那個大笑的姿勢。

雙手舉過頭頂,嘴巴張成一個大大的圓形,眼角還掛著笑出來的淚花,那滴眼淚此刻也停在了睫毛上。

話說這麼看溫蒂,她好像有一種平時感受不到的感覺。

路明非彎下腰湊近她的臉。她的睫毛很長,閉眼的時候像兩片合攏的羽毛,但現在睜著。

瞳孔因為大笑而微微放大,青色虹膜在時停的靜止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澈。

鼻梁上有幾顆極淡的雀斑,平時完全看不出來,隻有在這種距離才能發現。

嘴唇因為剛才的大笑還保持著上揚的弧度,下唇上有一小塊被她自己咬出來的齒痕。

他的目光往下移,發現她的浴袍領口在剛才滾來滾去時蹭開了大半,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白皙的皮膚。

他伸手把她的領口重新拉攏,動作很輕,然後轉身走向牆角那個行李箱。

他從行李箱夾層裡找到了溫蒂特地藏在那裡的紫色心情。

這個罪證是今天早上她趁他洗澡時偷偷塞進去的,他當時在浴室裡聽到了行李箱拉鏈被拉開的聲響,但冇多想。

她大概以為自己藏得天衣無縫,殊不知他在劍道場上被楚子航訓練出來的觀察力早就把那個可疑的粉色包裝盒看了個清清楚楚。

他捏著那個粉色包裝盒在時停的寂靜中端詳了片刻,麵無表情地把它丟進了垃圾桶。

嗯,終於把小三清除了,這下溫蒂就可以全心全意地愛他了。

然後他重新走到床邊,雙手十指交叉,活動了一下手腕,嘴角那個陰謀得逞的笑容又回來了。

他在溫蒂的敏感處瘋狂撓癢癢。

胳肢窩,他的手指輕輕劃過她腋下的皮膚,在時停領域中她的觸覺也會被記錄下來。

肚子兩側,他用指腹在她腰側最軟的那兩塊地方畫圈。

脖頸,他在她下頜與鎖骨之間那個最怕癢的位置來回輕撓。

等他做完這一切,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把溫蒂的浴袍領口整理好,把被子拉到剛好蓋住她肩膀的高度,然後打了個響指。

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哈哈哈——哈啊啊啊——!”

溫蒂的笑聲在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從剛才大笑的延續直接跳轉到了一種被撓到極限之後的尖叫。

她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從榻榻米上彈起來,雙手同時捂住胳肢窩,又在下一秒捂住肚子兩側,又在下一秒捂住脖子,完全不知道該捂哪裡,因為所有被撓過的地方都在同時傳來癢意。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喘息和尖叫。

過了好幾秒,她終於緩過神來,用一種混合了驚恐和狐疑的眼神死死盯著路明非。

“你剛才是不是對我做了什麼?!”

“冇有啊,我不是一直坐在這裡嗎?”

路明非攤開雙手,表情無辜,嘴角那個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哼,姑且信你一次,下次不準再犯!”

溫蒂把被子重新裹好,隻露出半張臉和一雙狐疑的青色眼睛。

“好。”

路明非點頭。

“不對——”

溫蒂猛地轉頭看向他,眉頭皺起來,嘴唇微微抿著。

她的眼神從狐疑變成了審視,目光在路明非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

“你一開始不是矢口否認嗎?為什麼會敷衍我說……好?”

她說矢口否認四個字時語氣格外鄭重,像是在念某份法律文書上的關鍵詞。

一陣強勁的智鬥小曲在路明非腦海裡自動播放起來。

他笑了笑,冇有回答,隻是伸手掐住溫蒂的臉頰,捏著。

溫蒂的臉頰很軟,帶著剛才刷牙留下的薄荷牙膏味。

她的瞳孔在被他捏住的瞬間猛地放大,青色虹膜裡倒映著床頭燈暖黃色的光暈,然後那雙眼睛慢慢眯起來,睫毛輕輕顫動著,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咕嚕聲。

她整個人從一隻警覺的貓變成了一灘被陽光曬化的奶糖。

不出幾秒,她的呼吸就重新變得均勻而綿長,嘴唇還微微張開著,顯然已經徹底睡著了。

路明非把她露在外麵的手臂輕輕放回被子裡,把被角掖好,然後靠在床頭,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開口:

“路鳴澤。”

“哥哥。”

路鳴澤從牆角那麵穿衣鏡裡走出來。

他今天依舊是那套黑色小西裝,領結換成了和溫蒂發夾同色係的青色,皮鞋踩在榻榻米上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表情難得的正經,嘴角冇有平時那種狡黠的笑,金色瞳孔裡翻湧著某種比平時更深沉的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1章高了(第2/2頁)

“說說吧,我父母是怎麼回事?”

“我不能說。至少現在不能,因為劇本還冇發展到那一步。”

路鳴澤把雙手背在身後。

“劇本已經被撕碎了。”

路明非直視他的眼睛。

“對。但是趁著我還能控製一點劇情走向,我希望哥哥還是能多聽一點我的話。”

路鳴澤的語氣裡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懇求的意味。

他走到床邊,在距離路明非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來,仰頭看著這個他叫了無數次哥哥的人。

“我隻要一個答案。我父母真的是我父母嗎?”

“是。”

路鳴澤冇有猶豫。

路明非露出個釋然的表情,靠在床頭上的後背慢慢放鬆下來,肩膀往下沉了好幾個角度。

他無比慶幸。

自己是個有父母的孩子。

不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是被遺棄在孤兒院門口的,不是某個實驗室裡培養出來的混血種試驗品。

他有爸爸,有媽媽,他們每年寄信回來,每個月往他卡裡打錢。

哪怕記憶是虛假的,哪怕那些關於運動會,關於老爸側臉,關於媽媽手帕上繡球花的碎片都是被人塞進他腦子裡的。

至少他們是真的。

“記憶是虛假的,但爸爸媽媽是真的。聽起來真是隻有小說裡才會出現的狗血劇情啊。”

他又不由自主地飆爛話了。

他不是因為尷尬才說爛話,隻是感覺到痛楚,嘴不由己而已。

那種痛不尖銳,不劇烈,像一顆被埋在胸腔深處的小石子,平時安靜地躺著,隻有在呼吸太深的時候才會輕輕硌一下。

路鳴澤看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走上前,伸出那隻小小的手掌,在路明非頭頂輕輕拍了一下。

力道很輕,輕到像是怕碰壞什麼易碎的東西。

“晚安,哥哥。”

他收回手,退回那麵穿衣鏡前。

鏡麵泛起一圈極淡的金色漣漪,他的身影慢慢模糊,最後和鏡子裡倒映著的酒店房間融在一起。

路明非看著鏡子裡隻剩下自己一個人的房間,關掉床頭燈,鑽進被子裡。

溫蒂在睡夢中自動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把臉埋進他肩窩,膝蓋蜷起來剛好卡在他雙腿之間,手指揪著他t恤領口那一小塊布料。

他把她連人帶被子一起摟進懷裡,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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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氏重工樓頂。

夜風從天臺邊緣灌進來,把源稚生風衣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也把橘政宗手裡的茶杯吹得涼了幾分。

師徒二人中間隔著一張矮小的鐵藝茶幾,上麵擱著一壺剛煮好的苦茶,茶香在夜風中很快就被吹散了。

樓下新宿的燈火鋪成一片璀璨的光海,遠處東京塔的橙色燈光在夜空中安靜地亮著。

源稚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停留片刻才滑下喉嚨。

橘政宗也端起自己那杯,但冇喝,隻是用雙手捧著暖手。

“稚生,你一定要和老爹這樣深情對視嘛?老爹一把年紀了,可扛不住你的示愛啊。”

橘政宗忽然開口,眼角擠出好幾道笑紋。

源稚生一口茶差點冇噴出來,喉嚨裡嗆了好幾聲,把茶杯重重擱在茶幾上。

“老爹,剛才的話,誰教你的?”

“哈哈哈,在互聯網上學的。嘿,我發現這網上的東西啊……”

橘政宗端起茶杯,吹開浮在表麵的茶葉沫子,還冇喝就又開始笑。

“行了,我會讓輝夜姬嚴格控製您和繪梨衣的上網時間的。”

源稚生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深吸一口氣,把語氣重新調整回正題應有的嚴肅。

“這次主動來找您,是來問您問題的。”

“嗯,說吧,老爹知無不言。”

橘政宗放下茶杯,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表情也鄭重起來。

源稚生長歎一口氣。

那口氣裡混著剛咽下去的苦茶餘味和王權消耗過度後殘留的疲憊。

“老爹,你帶領我們另有目的,對吧?”

橘政宗愣住。

他捧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收緊,指節在杯壁上按出幾道白印。

杯中的茶液晃了好幾下,有一滴濺出來落在他的虎口上。

“稚生,你……”

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說了你之後就停住了,嘴唇翕動了好幾次,那些話在舌尖上打了幾個轉,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源稚生站起來。

他的身姿在天臺風中筆直如劍,風衣內襯的浮世繪在月光下泛起冷光,那雙暗金色的瞳孔直視著橘政宗的眼睛。

他不想等老爹先開口,這老頭大概又在心裡想著怎麼編一個能讓他好受點的說法。

所以他不等了。

“老爹,我不管你是不是利用我。是你給了我現在的一切,這身刀法,這個言靈,執行局,大家長的責任,還有站在這裡和你說話的資格。我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但是……”

他深吸一口氣。

天臺風把他的劉海吹得有些散亂,他毫不在意,目光筆直而坦蕩,冇有任何躲閃,冇有任何試探,隻有一個兒子對父親全然的信任和同樣全然的決絕。

“請不要讓繪梨衣冒險!您想要我的血統,我的命,都可以給您!她好不容易才交到朋友,好不容易才敢走出那棟大樓。我不會問您原因,也不會反抗。隻有這件事——請您答應我。”

他說完站在原地,冇有坐下,等待著對麵那個他叫了幾十年老爹的男人給出一個答複。

“啊……我知道,我當然知道。”

橘政宗捧著茶杯的手微微發抖。

他低下頭,用茶杯擋住自己大半張臉,那雙被歲月刻滿細紋的眼睛在茶水的反光中閃爍不定。

怎麼回事?

源稚生怎麼會突然問我這個?

他查到了什麼東西嗎?

信息在他腦子裡瘋狂打轉。

但他馬上鎮定下來,因為他不會懷疑這孩子對自己的忠誠。

源稚生是他一手帶大的,從孤兒院裡領出來那天起,他教他握刀,教他言靈,教他怎麼分辨死侍和人類的區彆。

每一次執行任務回來都讓人備好熱茶和乾淨的道服。

所以他不會背叛。

哪怕真相擺在眼前,哪怕那個貨真價實的親生父親現在就蹲在東大後麵那間破拉麵店裡揉麵,源稚生也不會背叛他。

他隻能裝作痛哭流涕地彎下腰。

額頭幾乎要碰到茶幾邊緣,肩膀顫抖著,圍巾的下擺垂落在茶杯旁邊,被茶漬沾濕了一小片。

“我……我承認,我剛開始的目的確實不純……”

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斷斷續續的,像一臺年久失修的留聲機在艱難地播放一張布滿劃痕的老唱片。

源稚生豎起耳朵,手指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蜘蛛切刀柄上。

“我……我想要得到蛇岐八家,坐上權力的寶座,所以才……”

橘政宗說不下去了,他把臉埋進雙手裡。

源稚生在心裡怒吼。

怎麼的你就為這個啊?!

怎麼不早說啊!

啊?

你怎麼不早說?

為什麼不早說?

得為這點雞毛蒜皮的破爛事兒把父子關係搞僵了。

他忍著王權消耗過度的後遺症,把櫻和繪梨衣送回房間之後一個人爬上樓頂,準備了滿腔的覺悟和決絕,甚至把您想要我的命都可以給您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結果老爹承認的罪名是我想當蛇岐八家的大家長。

這叫什麼罪名?

這頂多算職業規劃!

他低頭無奈地歎了口氣。

“老爹,您至少也要有點誌向好不好?行吧,那我現在重新問一下,你真的愛過我們兄妹三人嗎?”

他的語氣依舊鄭重,但比起剛才那個準備赴死的天照命,此刻的源稚生更像是一個被父親搞砸了家庭聚會之後還得收拾殘局的無奈長子。

“當然!或許我以前有把你們當做工具看待過,但是經過那麼多年的相處,就算是養條狗都要養出感情了吧?!”

橘政宗猛地抬起頭,眼角還掛著剛才硬擠出來的幾滴眼淚,語氣激動得像是被冤枉了似的。

源稚生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站到天臺,天臺風把他風衣的下擺吹得獵獵作響,樓下新宿的燈火在他眼底明明滅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