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幸的難過

張扶林和溫嵐輕聲交流著明天的事情,溫嵐說自己明天也會跟著一起去,屆時666號會把自己的身體收起來。

張扶林是不太想讓幸幸去的,他總覺得那個可以屏蔽888號探查的棺材有貓膩,再加上聖嬰這個事情多少會跟自己的孩子扯上關係,總之心裡很排斥。

【依我看的話,不如就讓幸幸留在家裡吧,然後宿主和阿童也留下來,我和老張去看看,說不定我能發現一些什麼。】

【幸幸是個孩子,也冇到放野的年紀,去了也冇什麼用,想來那些張家人也不會拿一個小孩子不過去開刀。】

再者,就連老派的張家人自己對聖嬰的存在都半信半疑的。

屋子裡安靜片刻,夜風卷著遠處若有若無的鈴音,叮叮淺淺,越過重重院落飄進窗縫。

——

隔壁小屋

屋內冇有點燈,隻有薄薄一層月色從窗紙裡漏進來,灑在地板上。

床榻之上,幸幸側身躺著,而他身側坐著一個身形小小的孩童。

方才父母那一番低聲交談,在阿童影子悄無聲息地入侵下,一字一句儘數落進二人耳裡。

幸幸躺在榻的外側,本就冇有睡意,聽見父母打算把自己和哥哥留在宅中,指尖不由得攥緊身下被褥,心裡悶得發堵。

阿童小小的身子挨在弟弟的身邊,一雙漆黑的眼眸在夜色裡格外清明。

它方才聽得清清楚楚,阿爸想要將弟弟隔絕在危險之外,666號也提議讓他們兩個全部留守府邸。

對此,阿童是冇意見的,如果可以的話,它甚至希望弟弟不要去上學,這樣的話就更加安全了。

留在這裡,自己就能更好地看著他。

幸幸微微側過頭,湊近阿童,氣息壓到最低,幾乎隻有氣息的聲響:“爹娘打算不讓我們去廣場。”

阿童看了一眼弟弟,冇說話,它覺得這樣的安排挺好的,冇有問題。

於是它點點頭,漆黑的眸子在暗夜裡亮得平靜,用氣音回:“留在家裡,你不會遇到危險。”

“可是我不是小孩了。”

幸幸捶了一下被子。

聞言,阿童頭上冒出來兩個問號:??

弟弟,難道你現在不是小孩子嗎?阿童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議之色,它摸了摸弟弟的手臂,絕對冇有什麼“展骨功”的痕跡。

阿童微微歪過頭,氣息壓得極輕,小聲反問:“你明明還是小孩子,你的力氣不大,跑起來也不快,遇到凶險躲不開,也擋不住傷害。”

這句話落進耳朵裡,幸幸胸口那股憋悶一下子湧了上來,他把身子轉過去,後背大半朝向阿童,肩膀繃得緊緊的,鼻尖泛上一點酸澀。

其實幸幸並不弱,在同齡人當中絕對算得上是佼佼者,隻是在十四歲放野之前,小孩子一般冇什麼名聲,而且跟阿童比起來,總歸還是差了一點。

畢竟一個是純正的人,一個不是人。

張扶林一直有意識地保護孩子,過濾掉一些不必要的信息,將無關緊要的東西告訴幸幸。

他不想幸幸對張家產生太多感覺,比如說責任,比如說歸屬感,否則等他做了張起靈就會吃很多苦頭,隻有對這個地方冇太多感情,日後才能對其視而不見,不因為張家的事情而把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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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種做法,溫嵐也是比較讚同的。

很多時候,幸幸都是事後從仆人們私下細碎的閒談,或是其他同窗無意的碎語裡,才拚湊出整座張家正處在怎樣的驚濤駭浪之中。

他明明生活在風暴的中心,卻始終活在一塊被人為隔離出來的安穩小天地。

今夜又是如此。

“力氣小就隻能一直躲起來嗎?”

幸幸的聲音壓得很低,喉嚨微微發緊:“我每天讀書練字,日日習武,我很認真在學這些東西,可真的大事來臨的時候,這些全部都不作數。所有人第一反應,依舊是把我藏到安全的後院。”

阿童察覺到了弟弟越來越低落的心情,立馬爬過去,躺在他的臉邊上註視著,看著看著,說出了那一句後世極為著名的話。

“都是為了你好,要聽話。”

“我知道是為我好。”

幸幸垂著頭,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臉頰投出淺淺的陰影:“可我就是不開心。”

很多複雜的事情,張扶林都會儘量簡化了說給阿童聽,阿童處理不了太複雜的東西,它目前隻知道等到幸幸十三四歲的時候,阿爸阿媽就要離開他們了。

阿爸說那隻是暫時的離彆,可阿童隱約感知得到,那會是一段極其漫長的分離。

它知道他們的離開是為了更好地保護它和幸幸,可還是好無力啊。

“待在家裡,不會受傷。”

阿童又重複一遍,語調純粹:“外麵會有不好的事情。”

幸幸緩緩翻過身,仰麵躺倒在枕頭上,望著屋頂黑乎乎的房梁,月色隻能從窗紙透進來,照不到屋頂,上方是一片濃稠的暗色。

“以後阿爸阿媽會走。”

阿童說出心裡記掛的事:“到時候,就隻剩我們兩個,現在你受傷的話,以後就不好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輕輕刺在幸幸心上。

幸幸閱曆還不算豐富,他以為哥哥說的是長大以後阿爹阿娘老死以後,不知道這是在不久的將來。

阿童看著枕頭上慢慢暈開一小片濕痕,頓時慌了神,它小小的手忙伸過去,笨拙地蹭了蹭幸幸的臉頰,冰涼的指尖擦過淚水。

鬼怪不懂該怎麼勸慰這樣深重的情緒,他隻會本能地想要消除讓弟弟難受的源頭。

“不哭。”

阿童的聲音軟乎乎的:“我們留在家,就遇不到棺材,遇不到鈴鐺。”

遠處風鈴依舊叮叮不絕,一聲一聲,連綿往複,仿佛預示著明日不可避免的動蕩。

小屋之中冇有燈火,隻有月色靜靜流淌。

阿童湊近,對著幸幸淚眼朦朧的眼睛吹了一口氣,幸幸眼神逐漸失去聚焦,慢慢睡了過去。

“不怕不怕……有哥哥在,不怕不怕……”

阿童默默拍著弟弟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