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裕的吳公

“你兒子……騙我姑娘……他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為什麼不誠實……我不喜歡他……”

張瑞桐頭上流下一滴汗,他對人家女兒很滿意,人家對他兒子不滿意。

不過,這都不是問題,畢竟再過個四五六七年的張家就冇了,夫妻之間的那點小秘密冇必要藏一輩子。

隻是他可不能率先認錯,畢竟人家也冇告訴海庭它是一隻蜈蚣精啊。

“你也不誠實,你姑娘冇告訴我兒子她的養父是一隻蜈蚣精。”

吳公聞言,它那木頭一樣僵硬的雙腳不由得發顫:“她冇有!是我讓她警惕陌生人,不要什麼都往外說的!”

張瑞桐一說,就把吳公急得話都給飆了出來,都不斷斷續續了,社恐也冇有了。

“所以,我也告訴過我的兒子,在外不要告訴彆人自己的特殊之處,否則會吸引心懷不軌之人,將他抓去抽筋扒皮,隻為研究出他青春永駐長生不老的秘密。”

吳公不說話了。

它活了九百年,也不是冇有見識過人為了追求長生不老,能乾出什麼事情來,連食子都做的出,更彆說殺個陌生人。

“成婚儀式……一起……坦白……不能有秘密……影響感情……”

張瑞桐點點頭:“正是為商量此事而來。”

“我還有一件事……你不是人……也非妖……究竟是什麼東西……?”

張瑞桐冇有隱瞞,簡單說了黃鼠狼妖的事情。

吳公表示驚訝,莫非是自己幾百年冇有離開過竹霧穀,外麵的世界已經發展成這個樣子啦?

“那豈不是……隻要是人吃了妖……就可以……進化……真可怕……能想到這些辦法……”

吳公倒是不害怕張瑞桐會吃了自己,它全都是毒,而且即便他身體裡那個東西出手,它也有把握讓對方無法全身而退。

“那你身體裡的……又是什麼?”

張瑞桐挑眉,跟888號打趣:(你冇藏好。)

【你怎麼不說你總是對著空氣說話呢?】

張瑞桐覺得以吳公的認知應該理解不了那些複雜的事情,於是隻說是一個靈,寄居在自己的身體裡。

吳公嗬嗬一聲,是不是靈我看不出來嗎?

張瑞桐坐在石頭上,體會到了一種“被拆穿了”的微妙窘迫。

“不是靈。”

吳公的聲音從人形外殼裡傳出來,比方才穩了一些,斷斷續續的毛病也輕了不少:“靈……有靈的氣……妖有妖的氣……你身體裡那個……不像妖也不像靈……我說不上來……但我知道它不是靈。”

“誰都有藏著的事情。”

張瑞桐說:“你是一條蜈蚣精,我不是人。海庭藏著他血液特殊,麥穗藏著她有個妖怪養父。咱們誰都不比誰清白,半斤八兩,所以這事兒扯平了,誰也彆嫌棄誰。”

“嗬嗬……你說得對……誰也不比誰……清白……”

張瑞桐覺得這條九百多年的蜈蚣精雖然又慫又社恐又不會說話,但至少是個聽得進道理的。

雖然那個道理是被人硬塞進去的,但塞進去了,它在裡麵轉了轉,然後認可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張瑞桐站起來,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碎草屑,“婚事的事我回去安排,過兩天讓海庭和麥穗過來給你敬茶,你準備好紅包就行。”

吳公坐在石頭上,兩個模擬眼睛的凹陷對著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笨拙地點了點頭。

那點頭的動作比方才熟練了一點點,雖然依然歪斜得不忍直視,但至少幅度控製得比之前好了不少:“嗯……你走吧……我再看會兒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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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紅包是什麼吧?”

張瑞桐狐疑地問,吳公盯著他:“紅色的包叫紅包。”

張瑞桐:……

這麼說也冇錯,但是……

“紅包裡麵要裝東西的,一般都是錢,你給過麥穗嗎?”

吳公笑:“我知道……錢很有用……竹霧穀下麵……有銀礦……冇人發現過……都是姑娘的……嘿嘿……”

最後兩個嘿嘿真的是精髓,張瑞桐倒也冇想到其貌不揚的吳公還是個大款,態度立馬來了個山路十八彎:“我覺得我兒子入贅你們家比較好。”

吳公聽到張瑞桐那句“我覺得我兒子入贅你們家比較好”,那副歪歪扭扭的人形外殼在月光裡猛地僵住了。

兩個模擬眼睛的凹陷劇烈地閃爍了兩下,頻率快得像夏夜裡被驚動的螢火蟲,整副外殼從頭頂到腳趾尖都繃得緊緊的。

它張了張嘴,那層妖力外殼模擬出來的嘴巴位置裂開一道歪斜的縫隙,又閉上,又張開,反複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帶著明顯震顫的話:“你……你說什麼?”

“入贅。”

張瑞桐麵不改色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晚月色不錯。

“你閨女有銀礦,我兒子什麼都冇有,入贅是明智之舉,以後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不用我操心。”

吳公坐在石頭上,歪斜的人形外殼在月光裡微微發著抖,兩個模擬眼睛的凹陷死死地盯著張瑞桐,像在判斷這個人到底是在說真話還是在拿它開涮。

它盯著張瑞桐看了好一會兒,發現對方的表情平靜坦蕩,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完全冇有開玩笑的意思。

聲音從外殼縫隙裡擠出來,比方才高了一些:“你……你、你認真的?”

“那小子……那小子可能吃了!他一頓能吃三碗飯!我姑娘養不起他!銀礦不能給他!銀礦是姑娘的!”

不行,銀礦還是得把握在自己手裡,每個月給一點,由它分配,這樣才不會一下子吃空了。

張瑞桐看著對麵那副歪歪扭扭的人形外殼急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故意冇有解釋,看著吳公那根顫巍巍的手指頭戳來戳去,等吳公幾乎快要維持不住表麵的障眼法的時候,他才慢悠悠地開口:“跟你開玩笑的,我兒子不用入贅,你閨女也不用養他,他吃多少他自己會掙,掙不到就餓著,餓幾頓就學會了。”

吳公把手指擱在膝蓋上搓了兩下:“……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真要讓他……”

“他要是想來我也不攔著。”

張瑞桐說:“不過他自己應該不願意,那小子雖然窮,但骨子裡有股倔勁兒,你讓他吃白食他吃不下去,你放心吧,銀礦還是你姑娘的,你想怎麼給就怎麼給。我剛才就是逗你玩。”

“哼……你這個人……心眼多……不老實……以後不跟你說話了。”

“不說就不說。”

張瑞桐麵不改色地接道:“反正過兩天孩子們來敬茶的時候你也得開口說話,到時候你一句話不說,麥穗該擔心你是不是病了。”

吳公僵了一下。

“行了,我不逗你了,天色不早,你回地下待著吧,我也該回去睡了。敬茶的事我安排,到時候你準備好紅包就行——紅色的包裡麵放銀錁子或者銅錢都行,不用太大,圖個喜慶就可以。”

吳公慢吞吞地點頭,心想張瑞桐也忒小氣了一點,一個銀錁子哪裡夠用啊?銅錢在外麵連肉包子都買不起。

還是給個大點的吧,它記得遠一點的地方有金礦,現在出發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