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三個怪人的協會
下午4點20分。
當國內的同胞們大概還在為下午第三節課的數學卷子焦頭爛額時,段子憐已經拎著水桶做完了走廊值日。
日本高中的放學時間讓段子憐覺得格外夢幻,這種不真實的輕鬆感讓他這個習慣了“內卷”的留學生總有一種自己在逃學的錯覺。
他慢慢悠悠地走到了特彆大樓四樓的403室。
門虛掩著,透出一道細細的陽光。
段子憐雖然自詡是個厚臉皮,但這種時候還是保持了基本的禮貌,屈指在木門上敲了三下。
“請進。”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聲音傳來。
他推門而入,隻見空曠的教室內,陽光將窗簾染成金色。
坐在教室中央、捧著文學本的少女緩緩抬頭。
“啊,雪之下同學,緣分真是個奇妙的東西,居然在這裡也能碰見你。”
段子憐反手關上門,語氣平和且隨意。
雪之下雪乃平靜地合上書,目光掃過段子憐那張寫滿“懶散”二字的臉。
“是猿猴同學啊。”
“喂,再怎麼說叫‘猿猴同學’也太過分了吧?”
段子憐拉開她對麵的椅子坐了下來:
“好歹咱們也當了一周的同桌,哪怕是猿猴也該進化到智人階段了。”
“進化這種事,在缺乏智力支撐的前提下是很難獨立完成的。”
雪之下淡淡地補刀。
“所以,你是終於意識到自己無法融入人類社會,所以來尋求我這位部長的施舍了嗎?”
“不,我是被一位身穿白大褂、外號‘靜可愛’的悍匪綁架過來的。”
段子憐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仿佛那裡套著無形的枷鎖。
“她威脅我,如果不來報道,就讓我享受她那愛的鐵拳。”
段子憐說完順便抖抖身子,裝作很怕的樣子,仿佛平塚靜是某種不可言說的極惡之物。
雪之下剛要開口,走廊外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隨著哢嚓的開門聲,一個背著單肩包、眼神死寂的男生從後門走了進來。
當他看到坐在裡麵的段子憐時,那雙腐爛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隨即發出了一聲充滿嫌麻煩意味的歎息。
“啊……怎麼又多了一個男人。”
比企穀八幡抓了抓亂糟糟的頭發,語氣中透著對世界的絕望:
“這地方的陽氣是不是太重了點?平塚老師這是打算把這裡改造成男生宿舍,好方便她進行統一管理嗎?”
“請不要把這裡和那種充滿汗臭味的地方相提並論,比企穀君。”
雪之下雪乃那張完美的臉上露出嫌棄,她對著八幡冷冷地解釋:
“而且,眼前這個靈長性動物是否能被歸類為‘男性人類’還有待商榷,畢竟他和你一樣都是被平塚靜老師拉過來的問題兒童。”
“哦?”
比企穀八幡看向段子憐,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一絲同病相憐的革命友誼。
“被那個平塚靜抓住了嗎?真慘啊。我是比企穀八幡,姑且算是這裡的部員。”
“段子憐,也是剛被抓來的壯丁。”
段子憐自來熟地抬手打了個招呼,臉上掛著那種讓人生不起氣來的弧度,“比企穀同學,你的眼神很有深度啊,一看就是經曆過不少社會毒打、看破紅塵的同道中人。”
“……彆把我跟你混為一談。”比企穀抽了抽嘴角,坐到角落的椅子上,竭儘全力的當好一個透明人。
沉默持續了大約十秒,就在段子憐想著該說點什麼打破僵局的時候,他忽然想起平塚靜在辦公室裡隨口提的那件事。
“對了,你們聽說過最近東區的怪談嗎?”
他這一開口,原本低頭看書的雪之下抬起了眼皮,角落裡快要陰濕的比企穀也微微動了動。
“有個穿西裝的怪人,半夜在街上晃蕩,平塚老師說的,好像是有人目擊到了。”
“西裝怪人?”比企穀八幡的聲音從角落裡飄出來,像從垃圾桶底下翻出來的一張廢紙。
“那種醉酒大叔的都市傳說有什麼好聊的。要我說,頂多是個被公司裁員、不敢回家麵對老婆的可憐蟲。”
“平塚靜老師也說是哪個醉酒新聞看多了編出來的都市傳說,要我說日本的都市傳說還真不少啊。”
比企穀擺擺手:“這種都市傳說再怎麼也不關我的事,反正我又不走夜路。”說完他把椅子往後一仰,閉目養神,一臉鹹魚樣。
“哼。”一直沉默的少女終於開了口。
雪之下雪乃合上書本,指尖輕輕按在書脊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
“如果真的有那種東西在街上遊蕩,隻需要思考一個問題:它為什麼選擇那裡?”
段子憐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東區是舊城區,人口密集,監控稀少,離警署很遠。那裡是最容易‘消失’的地方。”
“而且,如果它隻在那裡遊蕩,代表它是有著目的性的,同樣意味著它存在智力。”
活動室裡安靜了片刻,段子憐不可置信地說:
“你認真的?你居然在認真分析一個都市傳說?”
“分析是我的習慣,和傳言的真偽無關。”
雪之下重新翻開書,“再說了……你們的腦子看起來也不太夠用,我不說的話,恐怕冇人會往這個方向思考。”
“哈……饒了我吧。”他閉上眼,索性不再說話。
比企穀看向此景,索性也把頭扭向窗外。
這種各懷心思的沉默,又持續了一陣子,直到夕陽的光線斜到不能再斜,段子憐才伸了個懶腰,從椅子上站起來。
“差不多該走了。”
比企穀八幡因為要照顧妹妹的理由早早的就溜了,現在的侍奉部隻剩下段子憐和雪之下兩個人。
“嗯,路上小心。”
走出校園時,千葉的風從海邊吹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鹹腥味,吹的人身上黏糊糊的。
“明明想當個受歡迎的帥氣留學生,結果第一周就混成這副德行。”段子憐痛苦地抓了抓頭發,隨後一聲長歎,像是看儘了世態炎涼。
為了省下那點電車費,也為了避開晚高峰的人潮,他冇去坐車,而是拐進了一條穿過老舊住宅區的小路。
這裡路燈很少,兩旁全是那種有些年頭的獨棟民宅,偶爾能聽到幾聲沉悶的狗叫,道路旁立著一個自動販賣機。
隨著硬幣的投入,一罐max咖啡從自動販賣機裡吐了出來,這咖啡還是比企穀推薦給他的,說是能提神醒腦。
拉環“哢”一聲彈開,帶著焦香的咖啡氣混著晚風吹出來。
段子憐灌了一大口,味道居然異常的甜,跟比企穀那苦澀的人生居然完全相反。
就在他抬手揉臉的時候,斜前方的木籬笆院裡突然傳來“嘩啦”一聲輕響,緊接著一個軟軟的物體“咚”地撞開了半人高的木門,一頭栽在了他腳邊。
段子憐愣了一下,低頭看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章三個怪人的協會(第2/2頁)
就見一個紮著粉色丸子頭穿著水手服的少女以一個標準的鴨子坐姿勢倒在柏油路上,懷裡還抱著半袋可麗餅,碎屑撒了他一鞋麵。
“唔……好疼啊……”
少女揉著腦袋撐起身子,露出一張圓圓的臉,在看清麵前站著的人後猛地一僵,隨即飛快地鞠了個九十度的躬:
“對、對不起!段君!我剛才追不小心跑出來的小貓,冇看路撞到你了!有冇有傷到你啊?”
段子憐低頭看了看自己沾了餅渣的鞋子,又看了看眼前手足無措一臉愧疚的少女,抬手擺了擺:
“冇事,就是鞋子沾了點餅渣,由比濱同學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就是這附近的。”
結衣直起腰,撓了撓後腦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
段子憐剛要開口說話,就見結衣突然踮起腳往籬笆院裡麵望了望,又轉回頭對著他露出一個歉意的笑容:
“那個……我還要去找跑丟的小貓,下次我請你吃可麗餅賠罪好不好!那我先走啦!”
說完不等他回應,由比濱結衣就攥著半袋可麗餅慌慌張張往小路深處跑了,粉色的頭發在昏暗中一甩一甩,很快就冇了影子。
段子憐看著她跑遠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還真是…有活力的少女啊。”
他低頭笑了笑,抬腳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繼續往公寓走。
走了大約十分鐘。
就在這時,前麵的路燈閃了兩下。
滋——滋——
刺耳的電流聲打破了街道的死寂。
燈光忽明忽暗,把地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變形,看起來像是在抽風。
段子憐停下腳步。
他雖然不信鬼神,但這陰森的氛圍還是讓他背後發涼。
“真的假的……不會倒黴到遇到什麼靈異事件吧?”
他下意識握緊了手裡的咖啡罐,身體重心下移,這是練散打留下的本能,但心跳還是快得不行。
這裡是異國他鄉的偏僻小路,真出點事,連個呼救的人都冇有。
就在他經曆了一個拐角,突然在前方二十米處的電線杆下發現著一個人。
那是個穿西裝的上班族,手裡提著公文包,背對著段子憐。
那人的身體正在不停地顫抖,幅度很大。
“唔……穿著西裝的怪人,不會那麼巧吧?”段子憐心臟越跳越快,偏偏這西裝怪人就堵在他的這條小路上,繞道的話還得在原路返回去。
“那個……大叔?”
段子憐試探著喊了一聲,腳下往後退了半步。
“你冇事吧?喝多了?”
對方冇說話,顫抖卻突然停了。
接著,那人的頭以一種人類根本做不到的角度,哢吧哢吧地轉了過來。
段子憐瞳孔一縮,全身血液像凍住了一樣。
那張臉上冇有五官,本該長眼睛和鼻子的地方全都是平滑的皮膚,隻有嘴的位置裂開了一道豎著的縫隙,裡麵有什麼東西在不停蠕動。
腦子裡瞬間閃過平塚靜給他說的那個都市傳說。
這哪裡是什麼丟掉工作的醉漢啊,就這根本就是一個……”
“唔……嘎……”男人喉嚨裡發出怪響。
“怪物。”
腦子裡蹦出這個詞的瞬間,段子憐就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開什麼玩笑!怎麼真讓我遇到靈異事件了”他一邊吐槽,一邊猛地沉下重心,雙手抬起了格鬥架勢。
下一秒,怪物動了,快得離譜。
段子憐隻看到一道黑影掠過,腥臭的風撲麵而來。
他下意識地屈臂格擋——砰!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他的小臂上,震得他整條手臂都麻了,整個人被撞得向後滑出兩米。
“……好重!”他咬著牙站穩,手臂內側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
“唔……嘎——”
無麵怪物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指甲迅速變長、變黑,化作兩把鋒利的鉤爪。
然後它再次撲了上來,身形左右閃移,速度快到在昏暗的路燈下留下了殘影,段子憐的肉眼根本追不上它的移動軌跡。
“左邊,不對!右邊!”他判斷錯了。
鋒利的鉤爪撕破空氣,段子憐猛地一躲,鉤爪差一點就要了他的命。
段子憐咬緊牙關,右腿猛地發力,一記低掃狠狠踢在無麵人的膝蓋窩上。
砰!無麵人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仿佛踢到鋼板的觸感從腿上傳來,段子憐的心涼了半截。
他現在的反應不是戰鬥,而是逃!這根本不是靠拳腳能對付的東西。
下一秒。
“你給陸打油!!”
他怪叫一聲,轉身就跑,從戰鬥到轉變隻有一瞬之間。
然而,那怪物的速度快得離譜。
段子憐隻感覺一陣腥臭的風從腦後撲來。
他的後領被猛地一拽,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狠狠甩了出去。
“砰!”
段子憐的後背重重地撞在了路邊的圍牆上,五臟六腑都像移了位。
“咳……咳咳……”他痛苦地蜷縮在地上,劇痛讓他眼淚都流出來了。
“早知道就坐電車了,這該死的省吃儉用精神…”
這時候,段子憐突然想到那個粉色頭發的由比濱結衣。
她不能在附近吧?
如果在附近那今天兩條命都要交代在這裡了。
怪物一步步逼近,腳步踩在地上像是死神的呻吟。
路燈下的黑影被拉扯得極其猙獰。
段子憐咬著牙,顫抖著想爬起來,但腿根本不聽使喚。
他隻能胡亂在地上抓了一把沙子:“彆過來……混蛋!彆過來!”
“我才剛轉學一周啊,日本男子高中生的日常我還冇開始享受呢!就要交代在這種偏僻小巷裡了嗎?!“
利爪高高舉起。
段子憐閉上眼,本能地抬手護住腦袋。
碰!!
預想中的劇痛冇出現,反而是一聲玻璃珠撞擊瓶壁的聲音先打破了寧靜。
一聲沉悶的撞擊響過,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段子憐顫巍巍地睜開眼。
那個不可一世的怪物已經趴在地上,腦袋上起了個大包,像是被什麼硬物狠狠砸中了。
怪物旁邊正滾落著一個空的彈珠汽水瓶。
“這麼晚了不回家,在這裡做什麼呢少年?”
一個慵懶且帶著幾分嫌棄的聲音傳了過來。
段子憐坐在冰冷的地上,艱難地抬起頭。
一個男人正站在倒下的怪物身邊。
他穿著件略顯破舊的皮夾克,頭頂牛仔帽,雙手抄在兜裡,嘴裡似乎還叼著根草。
他正低頭打量著地上的怪物,眼神像是在看一袋隨手丟棄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