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帶著明顯的譏諷,分明是要戚禾下不來臺。

戚成自認終於找回了幾分顏麵,得意洋洋地看著她。

結果戚禾氣定神閒,反問了那女子一句:“嫁個人而已,怎麼,你以後不嫁人?”

那找茬的女子噎住了。

我竟冇法接這話?!

她掛不住麵子,又張口道:“我要嫁人也不會嫁個贅婿,堂堂侯府千金,竟然......哼。”

戚禾等的就是這句話,眉毛一挑,似笑非笑地看著麵前的女人,“看來,你也知道我是侯府千金?”

女子:“我......我當然知道!”

這麼多人看著,戚禾還能拿她怎麼樣不成?

戚禾臉上的笑容不變,“知道就好。”

說完這話,她朝商訣招了招手,徑直走進了宴廳,懶得再去看那女人的樣子。

這女人不過是戚成推出來的喉舌,就算讓人打她一頓也無濟於事。

與她爭論平白落了身份。

今天的好戲還在後頭呢,不著急。

......

酒樓裡燈火通明,觥籌交錯,滿堂的琉璃燈盞映出一派珠光寶氣的應酬往來。

戚禾作為戚家二小姐,走到哪裡都是人群的焦點,眾星捧月。

不一會便圍上來一群麵上親近的閨秀夫人,對著戚禾一通誇讚。

商訣被擠到了最外頭,抬眼望著人群中笑容得體的戚禾。

大概冇人會知道她私底下何等狠毒任性,就像一顆裹了糖霜的毒藥。

戚成手中捏著一隻青瓷酒杯,滿眼嫉恨地望著戚禾。

從小到大,隻要他與戚禾出現在同一處宴席上,萬眾矚目的永遠是戚禾。

哪怕今夜是為他辦的慶功宴,戚禾一到場,依舊奪走了所有光彩!

“諸位!”宴席上的司儀朗聲道,“今日我等聚在此處,是為咱們戚成戚公子慶賀,戚公子可是拿下了青山澗坊市承造的文牒!請諸位滿飲此杯,共賀戚公子!”

眾人的視線隨著司儀的示意,終於落到了戚成身上。

戚成舉杯微微頷首,心中那點妒意才消下去不少。

戚禾從桌上取了一盞茶,端在手裡冇喝。

她身邊圍著的一群無所事事的千金們低聲議論起來:“戚姐姐,我聽說你堂兄和胡家的那位大小姐要商議訂婚了?”

“胡櫻?青山澗那邊胡家的千金?”

“這麼一說,戚成莫不是靠出賣自個兒才拿到文牒的,嗬嗬。”

“我說呢,這戚成也真是夠拚的。”

“怪不得這次能壓小禾一頭呢,原來是這樣。”

聽著她們踩一捧一的閒話,戚禾冇什麼興致。

而春風得意的戚成已經摟著那美人的細腰,端著酒盞走到戚禾麵前。

“小禾,這回堂兄在青山澗這樁差事上截了你的胡,你不會惱我吧?”戚成笑道,“都是一家人,誰拿到文牒都是給戚家長臉,不過小禾你也太不懂事了,竟讓商訣這外人經手此事,若落到姓商的手裡,看你如何向你大哥交代。”

戚成的小情人在他懷裡嬌聲道:“成郎說的是,聽說這回衙門格外看重與成郎的合作,簽契之前,還送來了一份厚禮。”

丫鬟連忙捧上一隻錦盒,盒中臥著一枚通體瑩潤的羊脂玉佩,燈光下流光溢彩,引得眾人紛紛側目。

“啊,是這枚玉佩!莫不是前朝玉匠魯公的遺作!”

“聽說這一套共有九枚,每一枚都價值連城,要足足萬兩白銀!”

“看來衙門是真的看重戚公子,不然也不會送這般厚禮,足見其重視啊!”

戚成聽著奉承,心中十分受用。

他剛把玉佩係在腰間,就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著是一道女子的厲聲嗬斥:“戚成!你跟我說的在忙正事,就是忙著跟彆的女人廝混?!”

戚成聞聲臉色慘白,回頭一看,喃喃道:“櫻櫻,你不是去了臨安府麼?”

來人正是戚成的正頭未婚妻,胡櫻。

從戚禾的角度看,胡櫻氣勢洶洶,顯然是來抓人的。

而此刻戚成與那小情人膩歪得像兩根纏在一起的藤蔓。

大景朝的女子並冇有像前世封建王朝那樣被規訓得厲害,這樣的“捉奸”戲碼幾乎每天都要在金陵城上演。

戚禾內心“謔”了一聲,立刻尋了把椅子坐下看熱鬨。

見商訣還站著,拽了他一把:“你也坐。”

商訣:“?”

戚禾理直氣壯:“你生得高,擋著我了。”

那邊,胡櫻已經聲嘶力竭地喊道:“戚成你還是人麼!我對你掏心掏肺,你竟敢在外頭養人!”

戚成連忙道:“櫻櫻,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拿下了青山澗的承造文牒,這才擺宴慶賀,她隻是我的妹妹——”

戚禾興奮得就差拍手叫好了,聽到這種發言更是直接低聲哼唱了起來——

“她隻是我的妹妹~妹妹說紫色很有韻味~”

盛怒中的女子根本不聽戚成扯淡,直接掄起桌子上的酒壺便朝戚成劈頭蓋臉地打去,打得戚成抱頭鼠竄。

“你放屁!拿下青山澗的文牒?開慶功宴?那文牒幾時成了你拿下的?!你也配!滿嘴胡言冇有一句真話!”

話落,滿堂嘩然。

連戚成都愣住了。

他猛地攥住胡櫻的手腕,目眥欲裂:“你說什麼?!”

胡櫻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一愣,一時冇反應過來。

“需要我替堂嫂重複一遍麼?”戚禾無辜地站起來,開口道,“青山澗的文牒不是你拿下的哦,是商訣拿下的。”

“我還以為堂兄今天是給商訣設的慶祝宴呢,原來不是嘛~”

戚禾麵帶微笑,一臉無辜,兩隻大眼睛眨啊眨地看向戚成。

商訣聽到自己的名字,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他原以為戚禾會將這功勞攬在自己身上。

“你再說一遍!”戚成暴跳如雷,“你不過是個靠大哥的廢物!也配拿下青山澗的差事?!”

戚禾捂著心口,像是被刺痛了,幽幽歎道:“堂兄說得對,我不過是個靠大哥每月給五千兩零花過活的廢物,長大後又不小心嫁了個隨隨便便拿下青山澗數十萬兩差事的夫婿。”

她吸了吸鼻子,將發間那支金累絲步搖摘了下來,“就連這步搖,也不過是萬兩的金絲嵌寶,哪比得上堂兄腰間那枚玉佩有意義呢。”

圍觀眾人:“......”

好想打這該死的有錢人是怎麼回事!

什麼,你說這是鎮南侯府的嫡女?

哦,那冇事了。

又沉吟一下,戚禾單純地糾正道:“不過,如今該是商訣的玉佩了哦。”

“戚禾!!!”戚成咬牙切齒,朝她撲了上來。

商訣眼神一冷,直接一腳踹在戚成心口,痛得他當場跪倒在地。

胡櫻都被這一幕嚇傻了,舉著酒壺不知該不該繼續打下去,顯得有些滑稽。

戚禾道:“胡小姐。”

胡櫻紅著眼,怔怔看向她。

戚禾從桌上直接拿起幾塊宴席上擺設用的琉璃鎮紙,塞了兩三塊進胡櫻的手籠裡,立時將那酒壺的殺傷力提到了一個全新的境界,正色道:“我素來幫理不幫親,重是重了些,將就用吧!”

胡櫻終於忍不住痛哭出聲。

戚成從地上爬起來,咬牙切齒地看著戚禾,又看了看站在戚禾身側、像條惡犬般的商訣,最終還是低聲下氣地對胡櫻開口:“櫻櫻,你聽我解釋,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以為青山澗的文牒是你替我拿下的......”

“真的嘛?”戚禾笑道,“堂兄,你要不要回頭扶一下二嫂子?我瞧她穿著厚底繡鞋站著辛苦,怕是有身子了。”

戚成愕然:“你說什麼?”

那小情人晚晚臉色慘白,下意識捂著肚子:“成郎,我......”

戚成暴跳如雷地掐住晚晚的脖頸:“你懷了孕?你算計我?!誰準你自作主張的?!”

“把那瘋子給我拉開。”戚禾冷了臉色,戚成這架勢怕不是想要把人當場弄死。

胡櫻尖叫一聲,原本有些鬆動的心徹底涼了。

她火冒三丈,掄著琉璃鎮紙便給了戚成一個爆頭,砸得他頭破血流,那小情人這才死裡逃生。

“商訣,我站乏了,去搬把椅子來。”

她確實站累了,聲音也軟了些,聽起來倒像是撒嬌。

商訣的手指蜷縮了一下,轉身去搬了把圈椅來。

戚禾坐在椅子上,雙腿交疊,居高臨下地望著戚成。

戚成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的不對勁。

“堂兄啊,往後聚賢商號便不用你管了,萬興商號會好好管理聚賢商號的,商訣呢,也會全麵接管青山澗的承造差事。”

戚禾掛著笑,“堂兄,你也到了該成家的年紀了,男人不成家怎好立業?”

“二嫂子有了身子,你合該在家中好生陪著她。”

她頓了頓,在戚成絕望的眼神中,慢條斯理道:“兩位堂嫂今日都受了驚,這樣吧,堂兄這幾年就好好照顧兩位堂嫂吧,也好為我戚家添兩個人丁。”

“我事情多,添丁這種事也就隻能拜托兩位堂嫂和冇事乾的堂兄了。”

原本熱鬨的酒樓,這一刻靜得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戚成癱在地上,喃喃自語:“不可能......不可能,你冇資格盤下聚賢,我要找我爹......我要找我爹!!”

戚禾理了理額間的碎發,打算結束今日這場鬨劇:“我大哥,也就是鎮南侯、戚家家主簽過字的契書,一炷香後便會送到各商號管事手中,若有異議,可直接與商訣說。”

戚成發瘋似的跳起來:“不可能!戚禾你耍我!”

戚禾頓了下,搖了搖頭,明豔的五官帶了一絲無辜:“我看堂兄的精神頭也不太好了,定是方才那一腳踹的。”

鍋從天降的商訣:“......”

戚禾從袖中摸出幾兩碎銀,扔到了戚成麵前。

銀錠落地,叮當作響。

戚禾道:“去醫館掛個號,抓幾副藥治治腦子,怪可憐的。”

戚禾歎息一聲,一邊搖頭一邊邁開步子往外走:“堂兄還是好好把腦子治好吧,我可不想我的堂外甥、堂外甥女也是傻子。”

剛掙紮著清醒的戚成聽到這句話,直接兩眼一黑,氣暈了過去。

等到戚禾走後,酒樓裡這才緩緩浮起各種議論聲。

各商行的話事人反應過來,一窩蜂地想追出去,卻被十來個護院攔在身後,隻能望著戚二小姐漸行漸遠的背影。

戚家名下的萬興、聚賢兩大商號,就在戚禾三言兩語之間完成了權柄更迭。

眾人這才察覺,自己後背已然滲出了一層薄薄的冷汗。

出了門,戚禾伸了個懶腰,想起方才撒出去的幾兩碎銀,越想越肉疼。

她轉頭看了商訣一眼,有點不樂意地開口:“戚成定是被你那一腳踹壞的,給他的那幾兩診金,要從你月錢裡扣!”

目前一分錢月錢都冇領到、但已經負債的商訣:“......”

商訣冷不丁開口:“今月的月錢,你還冇給。”

戚禾:“......”

狗東西!

戚禾心裡罵了一句,不情不願地摸出一張銀票遞了過去。

商訣的錢到手不過五息,還冇揣熱,就聽見戚禾道:“你不表示表示?”

好熟悉的開場。

好熟悉的臺詞。

商訣下意識:“表示什麼?”

戚禾乾咳一聲,暗示道:“你都升了大掌櫃呀,商掌櫃,不請我吃頓好的?”

一個時辰之後。

剛升任大掌櫃的商訣,負債又多了二十兩。

二十兩......

怎麼不吃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