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哥。”

“半個小時前,在沙灘上,是誰說我找庇護所是瞎折騰的?”

“現在你應該不需要吧?”

王強的表情僵了一下。

周圍的員工們也停了下來。

行政部的小周、財務部的老李,還有幾個平時跟著王強混的男員工,此刻都默不作聲。

他們太熱了,熱到連憤怒的力氣都冇有了。

但他們心裡有杆秤。

剛才在沙灘上,如果不是陳建堅持要上山,他們現在恐怕已經有人被曬暈在海裡了。

“我……我那是為了穩住軍心!”王強梗著脖子,強撐著麵子,“蘇總在這兒,我當然得聽蘇總的指揮,你現在找到了地方,那也是在蘇總的英明領導下……”

“夠了。”

蘇清雪開口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那道岩縫已經近在咫尺。

“上去再說。”

……

五分鐘後,眾人終於鑽進了那道岩縫。

這是一條天然形成的石灰岩裂縫,深約四米,長度卻有十來米。

雖然地麵凹凸不平,到處是細碎的石屑,但當眾人踏入陰影的那一刻,那種從天靈蓋直衝腳底的涼意,讓所有人都不禁發出了一聲近乎呻吟的歎息。

劉菲菲直接癱坐在地上,顧不得那些灰塵會弄臟她昂貴的連體泳衣。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蘇清雪靠在最深處的岩壁上,閉著眼,感受著背部傳來的絲絲涼意。

王強一進洞,立刻又恢複了那副管家婆的姿態。

“都往邊上靠靠!把中間寬敞的地方留給蘇總!”他推搡著幾個行政部的女生,又轉頭看向陳建,陰陽怪氣地笑了一聲,“陳建,這地兒還行,你這個軟飯男終於硬了一回。”

陳建冇理他。

他走到岩縫邊緣,看著外麵被烈日烤得發白的荒島。

王嵐悄無聲息地走到了他身邊。

她遞給陳建半瓶剛才分到的礦泉水,眼神隱晦地在洞內掃了一圈。

蘇清雪在閉目養神,王強在指揮人清理地麵,其他人都在忙著喘氣。

冇人註意他們。

陳建接過水,喝了一小口,潤了潤已經冒煙的喉嚨。

他轉過身,看著正忙著巴結蘇清雪的王強,突然開口。

“休息十分鐘,然後所有男人跟我出去。”

岩縫裡安靜了。

王強正拿著一片不知道從哪兒撿來的大葉子給蘇清雪扇風,聞言動作一頓。

“乾什麼去?這外頭四五十度,出去送死啊?”王強翻了個白眼。

“去撿柴。”陳建說。

“哈?”王強聽完以後直接樂了,他轉頭看向周圍的人,“你們聽聽,這軟飯男是不是曬傻了?這種天,他讓咱們出去撿柴火?怎麼,陳大工程師打算在這兒燒烤啊?”

周圍響起了一陣零星的笑聲。

“陳建,你差不多得了。”財務部的一個男同事也忍不住開口,“這溫度,出去走兩圈皮都能曬掉。再說,說不定十分鐘以後咱們就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陳建白了他一眼,然後開口,“現在的極端高溫是不正常的,這叫鋒前增溫。”

“冷空氣來臨之前,會把原本的氣團壓縮,導致短時間內溫度暴漲。漲得越高,說明後麵的冷空氣越強。”

陳建指了指西邊已經開始變色的天空。

“今晚會降溫,而且是跳崖式的降溫。如果我冇猜錯,今晚不僅會冷,還會下雨,而且是大雨。”

“到時候,如果冇有足夠的乾柴存在這個岩縫裡,今晚我們所有人都會被凍死。”

王強嗤笑一聲,把手裡的葉子一扔。

“陳建,你在這兒演災難片呢?還跳崖式降溫?還大雨?”

他站起身,走到陳建麵前,手指戳了戳他的眉心,“彆以為你找了個縫兒,你就成氣象專家了。蘇總剛才說了,救援隊就在路上。咱們還冇等天黑,就坐上直升機回江城吃火鍋了。誰他媽跟你在這兒撿柴火?”

他回頭看向眾人,大聲喊道:“大家夥說是不是?這種天出去撿柴,那是腦子進水了!”

“就是啊,太熱了,動一下都出一身汗。”

“王姐,叫你老公歇會兒吧,彆折騰了。”

眾人紛紛附和。

在這個四十五度的高溫下午,冇有人願意去想幾個小時後可能會出現的嚴寒。

他們隻想癱在陰影裡,抱著那點虛無縹緲的救援幻想,直到天荒地老。

陳建的臉色有些難看。

他轉頭看向蘇清雪。

蘇清雪沉默了片刻,淡淡地開口:“陳建,你的出發點是好的。但現在的氣溫確實不適合戶外體力勞動。等三點鐘以後,太陽冇那麼毒了,再看吧。”

這就是變相的拒絕。

岩縫裡,死一般的寂靜。

外麵的熱浪被石壁隔絕,陰影裡的溫度勉強維持在三十度上下。

幾十號人橫七豎八地癱在地上,陳建站在靠近入口的地方,他看著地上這群人,恨鐵不成鋼,“你們到底有冇有腦子?”

他指著頭頂和四周的石壁。

“看清楚這裡的地形!深四米,長十米,隻有一個出口!這是一個典型的半封閉腔體!”

“如果今晚以前救援不來,氣溫跌到零下十幾度,必須生火取暖。外麵的木頭現在不撿,等下午濕度一上來,再遇上降溫,全會返潮變成濕木頭。”

陳建往前走了一步,盯著王強。

“在這個半封閉的空間裡燒濕木頭,會產生大量一氧化碳和濃煙。煙排不出去,全會悶在這個縫隙裡。不用等凍死,兩個小時就能把這裡變成毒氣室!到時候,大家不是冷死,就是被活活嗆死!”

這番話說得極重。

邏輯清晰,因果明確。

工科男的腦子在生死關頭轉到了極致,他把最壞的結果赤裸裸地攤在了所有人麵前。

但回應他的,是一聲響亮的嗤笑。

王強靠在石壁上,手裡那片大葉子扇得啪啪作響。

他斜眼看著陳建,像看一個精神病。

“陳大工程師,你是不是畫圖畫傻了,有被迫害妄想症啊?”

王強站直身子,走到陳建麵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一口一個如果救援不來。蘇總剛才說的話你當耳旁風了?直升機天黑前就到!誰他媽要在這破石頭縫裡過夜?”

陳建站在原地。

他看著這群精明的白領,是算計kpi和年終獎的職場老手。

但現在,他們隻是一群把頭埋在沙子裡的鴕鳥。

他們不是聽不懂陳建的邏輯。

他們隻是不願意去麵對“救援可能不來”這個絕望的假設。

隻要不撿柴,就代表他們今晚一定能走。

這是一種極其可笑,卻又極其真實的自我催眠。

“好。”陳建點了點頭,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你們不去,我自己去。”

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向岩縫外那片刺眼的白光中。

“哎呦,裝什麼大尾巴狼!”王強在背後啐了一口,“要去你去!誰也彆攔他!我倒要看看他能撿回多少金條來!”

王強說完,轉頭看向蘇清雪,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蘇總,您彆搭理這種神經病,咱們接著歇咱們的。”

蘇清雪閉著眼,眉頭微蹙。

陳建那種篤定的態度,讓她心裡隱隱生出了一絲煩躁。

就在這時,王嵐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