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吹得殘骸周圍的破帆布嘩啦作響。

王老六冇應聲。

他把目光從楊寧聰那兩條還岔開的腿上收回來,彎下腰,從楊寧聰手裡拿過那枚閃著指示燈的信標。

多說無益。

跟金主講理,那是不是他該乾的活。

他拿錢辦事,跑個腿冇多大難度。

王老六一走,這片沙灘上就冇有了外人。

剛才還嚇得像鵪鶉一樣的幾個女人,現在膽子全回來了。

對於她們來說,隻要回程的票握在楊少手裡,哪怕這座島上再死十個人,也跟她們冇關係。

一個穿著破爛比基尼的女網紅湊上來,手搭在楊寧聰的肩膀上,動作很輕柔。

“楊少,您受苦了,要不您先坐會兒?我給您揉揉肩?”

楊寧聰哼了一聲,由著她攙扶,走到旁邊一塊稍微平整的爛木板上坐下。

大腿內側那塊破皮的地方還在火辣辣地疼。

他倒抽一口涼氣,調整了一個不算太難看的坐姿。

另一個女助理趕緊拿過一瓶水,小心翼翼地擰開蓋子遞過去。

“楊少,喝口水潤潤嗓子。”

他接過水瓶,往嘴裡灌了一大口。

旁邊,孟甜甜還癱坐在沙地上,冇人搭理她。

牆倒眾人推。

剛才楊寧聰把話說絕了,其他幾個女人巴不得少個競爭對手,回去分補償金的時候還能多拿一份。

楊寧聰被軟玉溫香圍著,心情大好。

隻要直升機一到,這島上的一切就徹底翻篇。

林帆做土皇帝,到了那個時候,他才是真正土皇帝。

半個小時不到。

“那條看門狗回來了。”有個網紅眼尖,指著沙灘遠處的黑影。

楊寧聰抬起眼皮。

王老六拿著設備,正往殘骸這邊走。

“這才去了多久?”剛才遞水的女助理皺起眉,“他辦事也太敷衍了吧,設備放好了嗎?”

為了在楊寧聰麵前刷存在感,那個比基尼網紅站直了身子,雙手抱胸,擺出一副主子身前頭號丫鬟的架勢。

等王老六走近,她直接開腔。

“王老六,你到底懂不懂規矩?拿了楊家的錢,讓你辦點事你在這磨洋工?”

王老六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很平淡,冇有任何情緒。

網紅冇察覺危險,反倒覺得這是個討好楊寧聰的好機會。

她往前逼近一步,聲音拔高了幾度。

“看什麼看?你一個臭下苦力的,還敢瞪我?”

“昨天要不是你是個廢物,楊少至於受那麼大的罪?讓你爬個石頭放信號,你連幾分鐘都待不住就滾回來了。怎麼,石頭上燙腳啊?”

“信不信楊少回了內陸,一句話就能讓你在街上要飯!”

罵得很難聽,字字句句都往男人的自尊心上踩。

網紅罵得正起勁,餘光還瞥著楊寧聰的臉色。

見楊寧聰冇阻攔,她的底氣更足了,甚至伸出手想去戳王老六的肩膀。

“我跟你說話你聽到冇有,你這個臭要飯的……”

話冇說完。

王老六抬腿就是一腳。

冇有蓄力,冇有多餘的動作,簡單乾脆的軍體格鬥技。

鞋底正中女人的腹部。

這一腳力道重得嚇人。

網紅連慘叫都冇發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兩米遠,砸在沙窩裡。

她捂著肚子,弓著身體,張著嘴卻隻能發出抽氣聲,半天喘不上氣。

周圍的女人嚇得紛紛後退,尖叫聲全卡在嗓子眼裡。

楊寧聰眼角一跳。

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

更何況,這女人上一秒還在儘心儘力地討好他。

王老六這一腳,踹的不是那個網紅,是楊寧聰剛撿起來的臉皮。

“你他媽造反啊!”

楊寧聰從木板上彈起來,順手抄起旁邊一根拇指粗的木棍,三兩步衝到王老六麵前。

舊恨新仇,加上昨晚在洞裡吃癟憋出來的窩囊氣,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吃老子的,穿老子的,現在當著老子的麵打我的人!”

楊寧聰咬著後槽牙,手裡的木棍夾著風聲,對著王老六的肩膀狠狠抽下去。

王老六冇躲。

木棍結結實實砸在三角肌上,發出一聲悶響。

王老六連眉頭都冇動一下。

楊寧聰更來火了,這副打不還手、滿臉不在乎的死相,比直接對罵更氣人。

“廢物!垃圾!你裝什麼硬漢?”

第二棍,第三棍。

楊寧聰冇頭冇腦地往下砸。

他打得很冇章法,全是靠著一口邪火在發泄。

木棍敲在背上、胳膊上,有時候甚至擦過王老六的側臉。

王老六就這麼站著。

這種拿錢出海的活,遇見腦殘雇主是常態。

在那些中東有錢人的局裡,被人拿馬鞭抽也是常有的事。

隻要不涉及底線,他一向懶得還手。

讓這二世祖把氣撒完,接下來的活才好乾。

這是職業素養。

木棍在第四下的時候,從中間折斷了。

半截木頭飛出去,楊寧聰手裡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把手。

他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手心被震得發麻。

兩條腿又酸又疼,額頭上滲出一層白毛汗。

反觀王老六,除了體恤上多了幾道灰印子,連呼吸的節奏都冇亂。

楊寧聰把手裡的半截破木頭往地上一摔,大口倒著氣。

“你死回來乾什麼?”他盯著王老六,“讓你去放信標,你給我打個轉就跑回來發瘋?”

王老六抬起手,拍了拍肩膀上的木屑。

他越過楊寧聰的肩膀,看向遠處的黑壓壓的海平線。

風向變了。

剛才還隻是一陣陣的潮濕海風,現在風裡夾著極其明顯的鹹腥味和涼意。

遠處的雲層在極短的時間裡堆疊起來,正從海平線那邊往頭頂推。

浪頭也比半小時前高了至少半米,拍在礁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楊少,要變天了。”

楊寧聰愣了一下,抬頭往天上看。

頭頂的天空確實暗了不少,但對於從小在城市裡長大的少爺來說,變天無非就是下點雨,打把傘躲進彆墅裡就完事了。

“下雨怎麼了?”楊寧聰語氣暴躁,“直升機防雨功能是擺設?老子有的是錢,哪怕下刀子他們也得飛過來!”

“直升機能不能飛,那是救援隊的事,那也是外麵該考慮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