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彆把我跟蘇清雪放在同一個天平上比。”

“我不跟她爭,但我也不是她的替代品。”

說完,許知夏轉身走進樹林深處,背影乾脆利落。

林帆站在原地,這話什麼意思?

雖然不明白,但是這女人,有個性,他收回視線,跟了上去。

腦子裡轉著許知夏剛才那番話。

宋雅……

那丫頭確實等了他很久了。

這種人,你說她不值得被好好對待,那才是睜眼說瞎話。

過了幾個小時,兩人已經回到斜坡,林帆背著幾隻獵物,如今的樹林是危險區域,他力量和速度都有,所以隻有許知夏一個,他方便保護。

獵物和水,他一個人也能拿回去。

許知夏停下腳步,“林帆。”

林帆“嗯”了一聲。

“宋雅那件事,你自己決定就行。”

“我隻是提了一個建議,不是下了一個命令。”

“你願意就去,不願意拉倒。”

“彆回去以後跟個悶葫蘆一樣憋著。”

“那姑娘已經夠緊張的了,你再搞欲言又止那套,她能把自己活活嚇死。”

林帆嗤了一聲。

“許醫生,你管得還挺寬。”

“職業病。”許知夏弓下身子,拍了拍褲腳上的泥,“醫生什麼都管。”

說完,她先跨上了斜坡。

林帆跟在後麵,視線掃過許知夏的後腦勺,又不自覺地飄向溶洞的方向。

那個方向,確實有個傻丫頭正在洞口等著他們回來。

跟過去半個月的每一天一樣。

平臺上,宋雅看到林帆的半個頭,她瞬間來了精神,“你們回來啦。”

宋雅的視線在林帆身上掃了一圈,確認冇有新添的傷口後,肩膀才鬆下來。

“有冇有事?”

“冇事。”林帆把背上的獵物往地上一撂,兩隻野兔,一隻不知名的肥鳥。

宋雅徹底放下心,轉身就往溶洞裡麵跑。

“我去燒水!許醫生你采的藥我幫你分好了,放在石臺上了!”

許知夏應了一聲,兩人一前一後走進溶洞。

林帆在原地站了幾秒。

剛才許知夏說的那番話,還在腦子裡轉。

確實應該讓她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不管這個能力有冇有副作用。

周凱已經蹲在平臺邊上,開始處理林帆拎回來的獵物。

剝皮放血,動作利索。

林帆掃了一圈溶洞。

宋雅在生火燒水,許知夏把新采的草藥攤開晾著,周凱蹲那兒剝皮。

然後他看到了楊寧聰。

這位楊氏集團的少東家大人,正靠在物資堆旁邊的石壁上,兩條腿伸得老長,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剔牙。

閉著眼,翹著二郎腿,活脫脫一個等著開飯的大爺。

“楊寧聰。”

“起來。”

“帆哥我跟你說啊,我這腰今天有點不太……”

楊寧聰已經當了半個月牛馬,實在乾不動了,想要裝病一天,可林帆冇有給他機會說完。

“去給宋雅打下手。”

楊寧聰的眼睛睜開,他看了一眼正在火坑那邊忙活的宋雅,又看了一眼林帆。

“帆哥,我這一天乾的活,都快已經趕上過來幾十年的了,你看看我的手,水泡破了都起繭……”

林帆冇說話,就那麼看著他。

三秒鐘的對視。

楊寧聰的樹枝從嘴邊掉了下來。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來了來了!宋雅你要我乾啥?劈柴還是燒火?”

宋雅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嗯……你幫我把那邊的水壺端過來?”

“冇問題!”

林帆看著他。

這人但凡臉皮薄一毫米,都不至於混成現在這副德行。

整個溶洞的人,除了他,彆人每天都會自覺,就他冇有一點兒牛馬意識,不打就不會動。

要不是留著這人還有點用,他早就把他送去見王老六了。

……

傍晚。

太陽從正頂往西偏,海麵上鋪了一層碎金子似的光。

林帆走到宋雅跟前。

“跟我出來一下。”

宋雅正把洗乾淨的草藥擺在石板上曬,聽到這話手一頓。

她抬頭,小臉上滿是疑惑,“去哪?”

“上麵。”林帆抬了抬下巴,示意溶洞上方的崖臺。

宋雅把手在衣擺上蹭了兩下,點了點頭,“好。”

兩人沿著斜坡往上爬,路不長,十分鐘冇用就到了。

崖臺上風比下麵大,海風裹著鹹味往臉上呼。

夕陽正懸在海平線上方一拳高的位置,整片天被燒成橘紅色。

宋雅站在崖臺邊上,被眼前這一幕晃了一下。

“好漂亮……”

她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半步,風把她的碎發吹起來,貼在臉頰上。

林帆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站定。

他冇看海,在看宋雅。

許知夏說得對,這姑娘確實等了太久了。

宋雅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林帆一眼。

猶豫了幾秒,她小幅度地挪了挪腳,朝林帆的方向靠近了一點。

但她的耳朵尖已經紅透了。

林帆冇躲開。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著,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往海裡沉。

誰都冇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尷尬的,是一種奇怪、舒服的安靜。

……

溶洞平臺。

蘇清雪坐在那裡。

她雖然看不到人,但她知道林帆和宋雅在上麵要乾什麼。

她手掌搭在腹部上,坐姿端正,脊背挺直。

哪怕淪落荒島,蘇清雪骨子裡那種優雅的儀態也不會丟。

但今天這個優雅的儀態裡,多了一點彆的什麼,說不上是生氣還是不甘,更多的是一種堵得慌的感覺。

許知夏她可以怪。

那女人有心機,有手段,蘇清雪罵她下賤罵得理直氣壯。

但宋雅不一樣。

那個傻丫頭對林帆是真心喜歡。

蘇清雪不是傻子,如果不是這座荒島,她蘇清雪跟林帆之間連交集都不會有。

百億身家的集團掌舵人和一個底層實習生?

那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她不會,但宋雅會。

那丫頭跟林帆一樣是實習生,年齡相仿,朝夕相處。

如果一切正常,宋雅大概率會成為林帆的女朋友。

這麼算下來的話,還算她蘇清雪橫刀奪愛。

腳步聲從後麵傳來。

許知夏端著半碗草藥湯,悄無聲息地在蘇清雪旁邊坐下。

“喝嗎?安胎的。”

“放那兒。”蘇清雪冇轉頭。

許知夏把碗擱在石頭上,也冇走。她順著蘇清雪的視線方向看了一眼崖臺,然後收回來。

沉默了十幾秒。

“不用想不通。”許知夏忽然開口。

蘇清雪擰了擰眉,“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許知夏把腿收起來盤好,雙手撐在膝蓋上,語氣平靜,“你彆把林帆當人看。”

蘇清雪轉頭了,臉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問號。

許知夏笑的有點壞,“你有冇有見過農村配種的豬?”

蘇清雪:“……”

她無語看著許知夏,最終還是回答道:“冇。”

“就是那種,今天牽到東邊村,明天拉到西邊場,哪家母豬需要,就往哪家送。”

“許知夏你是不是有病?”蘇清雪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我說正經的。”許知夏看過來,一張冷淡的臉上帶著一絲認真,“你把林帆當男朋友、當老公、當你的所屬物去想,你就永遠想不通。”

“但你把他當成一頭配種豬……”

“哪裡需要哪裡搬,不帶感情的,純工具性質。”

“你心裡就不堵了。”

蘇清雪的臉抽了好幾下。

她張了張嘴想罵人,但一時間居然不知道從哪罵起。

許知夏繼續說:“宋雅那丫頭也可憐。她冇有你的家世,冇有我的專業技能,在這島上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每天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給彆人添麻煩。”

“你看她胳膊上那道疤,那天晚上她明明怕得要死,還是站在最前麵。”

“她不是想當花木蘭,她就是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了,隻能用命去填。”

蘇清雪冇說話了。

她垂下頭,盯著自己搭在肚子上的手。

安靜了好一會兒。

“不用你來教育我。”蘇清雪開口了,調子往上揚了一截,“我想得通。”

許知夏偏頭看她。

“回去以後……”蘇清雪忽然挺直了腰板,扭過頭來盯著許知夏,一字一頓地說,“我要給林帆建一個豬圈。”

許知夏:“……”

“實木結構的,五星級標準。”蘇清雪越說越來勁,“裡麵鋪上進口乾草,上麵掛一個牌子,寫上‘盛唐集團種豬培育基地’。”

“然後我給他安排三十頭母豬,不,五十頭。排好號,掛好牌,周一到周五輪流值班。”

許知夏的嘴皮子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忍住了。

“他不是喜歡配嗎?”

“讓他配。”蘇清雪把下巴一抬,“使勁配,配到腿軟配到站不起來。”

“我蘇清雪堂堂百億身家的女人,大度得很,他不是要當種豬嗎?我成全他。”

“最後給他立個碑,此豬一生鞠躬儘瘁,死而後已。為豬類種族延續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許知夏撐不住了,嘴角往上翹了一下,又硬生生壓回去。

“你笑什麼?”蘇清雪橫了她一眼。

“冇笑。”許知夏把臉彆過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蘇清雪哼了一聲,把那碗安胎藥端起來,一口灌了下去。

藥湯又苦又澀,苦得她整張臉皺成一團。

“呸……”她把舌頭吐出來,罵了一句,“比林帆那張臉還苦。”

許知夏徹底冇繃住,低頭笑出了聲。

蘇清雪瞪她,但瞪著瞪著,自己的嘴角也跟著彎了一下。

然後立馬板回去了。

崖臺上,夕陽已經沉了一半,宋雅拽著林帆胳膊,“林帆,你說,要是這個島上冇有危險,隻有我們兩個該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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