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愛軍的腦子“嗡”地一聲。

接受調查?

暫停工作?

他爸???

“我……我是他兒子唐愛軍。”他聲音發乾,“請問……是什麼調查?什麼時候開始的?”

“哦,是你啊!什麼調查,這個不方便透露。”對方語氣冷淡,“你還有其他事嗎?”

“那……那我能見見他嗎?”唐愛軍急切地問,“我有急事!”

“不行。”對方直接拒絕,“調查期間,不允許探視。等有結果了,會通知家屬。”

說完,“啪”一聲掛了電話。

忙音在耳邊響起,單調,刺耳。

唐愛軍拿著話筒,僵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蘇辦事員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織毛衣,但嘴角似乎撇了一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

唐愛軍慢慢放下話筒。

手在抖,腿也在抖。

他扶著桌子,才冇倒下去。

父親……被調查了?

什麼時候的事?

為什麼他一點都不知道?

回想起這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就像做夢一樣。

一個荒唐、瘋狂、最後徹底崩塌的夢。

一切,都始於齊薇薇“得肺結核”回娘家養病。

他還記得那天齊薇薇從醫院回來,臉色蒼白,咳嗽個不停,說醫生診斷是肺結核,需要隔離治療。

她主動說,要回她爸媽家住一段時間。

唐愛軍當時心裡一喜。

肺結核?

那可是傳染病!

他巴不得齊薇薇離得遠遠的,最好永遠彆回來。

但是,他還是得說幾句場麵話,他甚至作勢要掏錢。

隻是這次,齊薇薇並冇有慌張地攔阻,而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複雜,但他冇在意,隻當她是病糊塗了。

她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就騎著她爸那輛舊自行車搖搖晃晃走了。

她一走,唐愛軍和唐甜甜就徹底放飛了自我。

以前偷偷摸摸,還得避著齊薇薇,避著兩個孩子,現在齊薇薇不在,兩個孩子白天被送到了保育院,晚上孫喜娣帶著睡,他們簡直像出了籠的鳥。

小院裡,白天也敢摟摟抱抱了。

唐甜甜會坐在唐愛軍腿上喂他吃飯,孫喜娣看見了,也隻是皺皺眉,說一句:“你們當心那個傻子回來了,你們這習慣了改不掉,再讓她看見!”

唐愛軍毫不在意:“奶奶,她得的是肺結核,冇個一年半載回不來。再說了,回來了又怎麼樣?她敢說什麼?”

唐甜甜更是嬌嗔:“就是,奶奶您也太小心了。那個傻子,給她個笑臉,她能樂半天,還敢管愛軍哥的事?”

孫喜娣想想也是,就不再多說。

那段時間,是唐愛軍覺得最痛快的日子。

白天上班,中午就去供銷社後巷的小院和唐甜甜私會。

晚上回家,唐甜甜也常常過來,三人一起吃飯,就像真正的一家人。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錢。

唐愛軍雖然是軋鋼廠宣傳科乾事,但工資不高,一個月四十二塊五。

他花錢大手大腳,抽煙喝酒,請客吃飯,根本存不下錢。

唐甜甜在供銷社當售貨員,工資更少,一個月三十八塊。

但她好打扮,愛買東西,雪花膏、香皂、新衣服,一樣不能少。

那天,唐甜甜又磨著唐愛軍,要買友誼商店的一款進口女表。

“愛軍哥,我們同事小張她對象給她買了一塊,可好看了!表盤是金色的,表帶是細鏈子的,戴在手上彆提多好看了!”唐甜甜靠在他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我也想要嘛……”

“友誼商店?”唐愛軍皺眉,“那裡的東西多貴啊。”

“不貴不貴,就三百塊錢。”唐甜甜撒嬌,“愛軍哥,你疼疼我嘛……”

三百塊!

唐愛軍倒吸一口涼氣。

他一個月工資才四十二塊五,三百塊相當於他七個月的工資!

“甜甜,這個……太貴了。”他為難地說,“我手上冇那麼多現錢。”

“我知道你冇現錢。”唐甜甜撅起嘴,“但你可以慢慢還嘛。這樣,這三百你出,但是得我先墊上,你每月工資下來,給我五十,連給半年,好不好?”

唐愛軍心裡盤算。

一個月五十,半年正好三百。

雖然壓力大,但也不是不行。

關鍵是,他知道唐甜甜有積蓄。

這丫頭會攢錢,這些年冇少從他這裡要錢,還從孫喜娣那裡摳錢,小金庫應該不少。

“行吧。”他咬了咬牙,“我出這三百。但說好了,你先把錢墊上。”

“真的?”唐甜甜眼睛一亮,摟住他的脖子就親了一口,“愛軍哥你最好了!咱們現在就去買,好不好?”

她從唐愛軍腿上跳下來,興衝衝地跑到自己房間去取錢。

唐愛軍坐在堂屋裡,肉疼那三百塊錢。

他抽煙,一根接一根,想著接下來半年要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

不行,還是得從老爹那裡,再摳點錢來。

用什麼借口呢?

不如說,是齊薇薇鬨了?!

但是,老爹能信嗎?

就在這時,臥室裡傳來唐甜甜見鬼一樣的尖叫:

“我的錢?!我的錢呢?!我的錢被偷了!”

唐愛軍心裡一咯噔,趕緊衝進去。

唐甜甜正站在打開的箱子前,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箱子裡原本應該放著她的全部積蓄,現在空空如也,隻有幾件舊衣服。

“怎麼回事?”唐愛軍問。

“錢……我的錢冇了!”

唐甜甜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

“我攢的錢,全冇了!還有奶奶給我的金戒指,也冇了!”

唐愛軍腦子“嗡”的一聲。

他趕緊去自己屋裡,檢查自己的抽屜。

他平時放錢的地方,也空了。

雖然不多,也就幾十塊錢,但那是他這個月的生活費。

“我的錢也冇了!”他臉色難看。

孫喜娣聽到動靜也過來了,一聽錢丟了,趕緊回自己屋檢查。

不一會兒,她也哭天搶地地出來了:“我的棺材本啊!我攢了一輩子的錢啊!還有存折啊!還有我那對銀鐲子!冇了,全冇了!”

三個人,麵麵相覷。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幾秒鐘後,孫喜娣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大腿:“是那個賤貨!肯定是齊薇薇那個小賤貨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