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敏萍陰陽怪氣地說,“陳紅霞,你來辦個手續還得你男人陪著?嗬嗬。”

她頓了頓,眼珠一轉,突然笑起來。

那笑容裡滿是惡意。

“這樣吧,”她說,“最近年底了,任務緊,你準備一下,下午就出差吧!”

果然如此。

陳紅霞跟齊薇薇對視了一眼。

齊薇薇之前就跟她分析過——丁敏萍這個人,小心眼,睚眥必報。

複工的事被她姐姐壓著辦了,心裡肯定憋著火。

等辦完手續,她一定會想辦法整人。

現在這火,果然燒起來了。

年底出差,少說得十天半個月。

這一去,年肯定不能在家裡過了。

但陳紅霞早有準備。

她不慌不忙地從貼身口袋裡拿出那張病假條,遞到丁敏萍麵前。

“丁主任,無關的話我不想多說,畢竟您時間寶貴。”她的聲音很平靜,“喏,我請三個月的病假,從今天開始。”

丁敏萍接過假條,眼睛瞬間瞪大了。

“什麼?!”她幾乎是尖叫起來,“剛複工你就請病假?好啊,你這是算計好的?!不批!”

陳紅霞也不急,慢吞吞地問:“是朱主任不批,還是你丁主任不批?”

丁敏萍嗤笑一聲,得意地揚起下巴:“有區彆嗎?”

“當然。”陳紅霞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去,“我剛才複工手續上,蓋的是朱主任的章子。可蓋章的人不是他本人。這是違規操作吧?我可以報公安的。”

丁敏萍的笑容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陳紅霞,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就變成了更旺盛的怒火。

“陳紅霞,你以前不聲不響都是裝的吧?”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膽子夠肥啊!供銷社我說了算,誰不知道?!”

陳紅霞點點頭,語氣依然平靜:“可你不是供銷社的職工。雖然大家都叫你丁主任,可你的組織關係不在供銷社。而且,就算供銷社你說了算,派出所你說了總不算吧?”

丁敏萍的臉徹底黑了。

她瞪著陳紅霞,胸口劇烈起伏,像是隨時要爆炸。

“你們今天就是找事來的吧?”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陳紅霞搖搖頭,語氣真誠:“我隻是身體不好,想請病假。”

丁敏萍拿著那張病假條,翻來覆去地看。

不是假的。

公章是真的,診斷是真的,醫生簽名是真的。

她眯起眼睛,盯著陳紅霞,突然冷笑起來。

“病假我可以給你開,”她一字一句地說,“但不可能工資照開!”

陳紅霞依然平靜:“這是朱主任的意思嗎?”

這句話像一把火,徹底點燃了丁敏萍。

“是我的意思!”她猛地站起來,雙手拍在桌上,聲音尖利到幾乎破音,“我的意思就是我家老朱的意思!病假我批了,工資彆想!”

她一把抓過桌上的鋼筆,在病假條上刷刷刷寫下一行字——

“批準,扣發工資三月。”

然後,她從抽屜裡拿出朱國學的章子,狠狠蓋在上麵。

那章子幾乎是砸下去,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丁敏萍把假條扔給陳紅霞,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現在,”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們這一家瘟神,趕緊給我滾出去!”

陳紅霞拿起病假條,仔細看了一遍,然後折好,放進口袋。

她一句話冇說,轉身就走。

齊薇薇、齊疇、淩和平也跟了出去。

門在身後“砰”地關上了。

走廊裡,陳紅霞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轉頭看向采購科。

門開著一條縫,能看到裡麵坐著兩個人——兩張陌生的麵孔,一男一女,正警惕地看著她。

那眼神裡,有戒備,有敵意,還有一絲心虛。

陳紅霞心裡一沉。

不止她被搞走了。

老曲也不在了。

采購科一共兩個人,是正副科長。

以前,她是副科長,老曲是正科長。

兩個人配合多年,把采購工作做得風生水起。

可現在,老曲的辦公室空了,換上了兩個陌生人。

老曲,也不是朱國學他們的人。

他……去哪兒了?

陳紅霞眯起眼睛,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按照齊薇薇跟她商定好的計劃,她需要負責一件事——在齊佳佳被接回來之前,把丁敏萍和朱國學都搞倒。

之前她還在想,從哪裡入手。

現在,她知道了。

從老曲開始。

四人下了樓,走出供銷社。

淩和平去開車,齊薇薇和爸媽站在門口等著。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上人來人往,自行車鈴鐺響成一片。

遠處傳來電車“叮叮當當”的聲音,還有隱約的吆喝聲——“糖葫蘆——又甜又脆的糖葫蘆——”

齊疇長出一口氣:“總算辦完了。”

陳紅霞點點頭,但眉頭還皺著。

齊薇薇知道媽媽在想什麼,輕輕握住她的手:“媽,彆急。一步一步來。”

陳紅霞看著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裡有欣慰,有驕傲。

“薇薇,”她說,“你長大了。”

齊薇薇也笑了。

淩和平把車開過來,一行人上車,先送陳紅霞和齊疇回鐵路家屬院。

車子在胡同口停下,陳紅霞下車前,拉著齊薇薇的手,低聲說:“去海島的事,準備好了嗎?”

齊薇薇點點頭:“準備好了。就這兩天。”

陳紅霞眼眶有些紅,但還是笑了笑:“好。路上小心。把你三姐帶回來。和平,薇薇就拜托你了!”

“嗯,媽,你放心吧。”

“叔叔阿姨,請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車子再次發動,駛向齊宅。

齊薇薇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裡想著接下來的事。

三姐來信了。

三天前,那封信寄到齊宅的時候,全家人都愣住了。

包裹很大,裡麵有二十斤大米,五條將近一米長的大魚乾,還有不少乾貝、乾海帶、蝦皮。

都是海島的特產,一看就是攢了很久的。

隨著包裹寄到的還有一封信。

信上說,已經收到了齊薇薇的信,她在海島一切都好,讓大家不要掛念。

還說,開春會寄新鮮的野菜乾回來。

信寫得很平和,很正常,報喜不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