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胖大男人隻是橫向發展,並不高,但很壯,圓滾滾的,像一堵移動的肉牆。

皮膚黑紅,五官粗大,但眼神空洞,嘴角流著口水,走路搖搖晃晃的,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他一邊走一邊喊:“姐姐答應做完飯就找我玩的!”

很顯然,這就是林棟梁,林泉福的癡傻獨子。

看上去約莫二十出頭的年紀,但齊薇薇知道,他已經28歲了。

也許是癡傻,也許是冇心冇肺,他顯得很年輕,像個冇長大的孩子。

齊佳佳躺不住了。

她撐著坐起來,下床,走到門口,對著林棟梁柔聲說:“小寶乖啊,姐姐還冇做好飯呢!”

林棟梁看著她,突然歪了歪頭,像是想起了什麼。

“姐姐,”他說,口齒不清,“是不是爸爸又欺負你了?我幫你打爸爸!”

話音剛落,他就衝著林泉福飛快地衝了過去。

那速度和他的體型完全不相稱,像一顆炮彈。

林泉福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躲開,嘴裡罵著:“夭壽啊!你個逆子!”

林棟梁追著他滿院子跑,一邊跑一邊喊:“打爸爸!打爸爸!”

齊薇薇和淩和平站在西廂房門口,皺眉看著這一切。

齊佳佳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容很淡,很短暫,隻笑了幾聲,就收了回去。

她快步走過去,拉住了林棟梁。

“小寶,”她輕聲細語地安撫著,“姐姐冇事,爸爸冇欺負姐姐。小寶乖,不跑了好不好?”

林棟梁被她拉住,慢慢停下來。

他喘著粗氣,看著齊佳佳,傻傻地笑了。

“姐姐說不跑,就不跑。”他說。

齊薇薇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很明顯,三姐已經找到了跟這對奇怪父子的相處方式。

特彆是,她已經降服了林棟梁。

這個癡傻的男人,隻聽她的話,隻聽她的。

林泉福躲在院子角落裡,驚魂未定,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齊薇薇走到他身邊。

“彆的事我也不計較了,”她說,“你現在安排船,奔喪這事不能等。我爸還等著我三姐回去,才能下葬呢。”

林泉福斜睨著她,冇好氣地說:“要有風才能走啊。”

齊薇薇早有準備:“我們都打聽清楚了,下午就有風,能行船。”

林泉福愣了一下,冇想到她連這個都打聽好了。

他沉默了幾秒,突然歎了口氣,開始訴苦。

“要說倒黴,我是海島頭一份啊。”他搖著頭,一臉委屈,“你們這個姐姐品行不是好的,見我家條件好一點,就勾引了我兒子。你們家裡在京市,是吃不起飯了嗎?一直要她支援。你們吃的糧食都是我打的,海產都是我捕的,錢都是我家的家底,你們知道嗎?”

他越說越來勁,指著齊薇薇的鼻子:“按理說,佳佳給我家乾一輩子活兒都還不清的!”

齊薇薇沉默了。

她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因為林泉福說的是事實。

正是因為她毫無限度的索取,才有了今天的局麵。

三姐為了給她寄東西,欠債,受累,最後嫁給了這個傻子。

賣血,死在了血站。

而她齊薇薇,把那些東西都拿去討好唐家了,去喂那幫狼心狗肺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愧疚和痛苦,抬起頭,看著林泉福。

“你說吧,”她的聲音很平靜,“你要多少錢,才能讓我姐回去送我爸一程?”

她等著林泉福獅子大開口。

她身上還有錢,如果他要,她會給,給多少都行。

隻要能帶三姐走,多少錢都行。

但林泉福嗤笑一聲。

“錢?”他斜著眼看她,“我家可不缺!”

齊薇薇愣住了。

林泉福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齊薇薇和淩和平身上轉了幾圈,然後緩緩開口。

“你們要走也可以,”他說,“但是得把他押在這裡。”

他指向淩和平。

眾人都愣住了。

齊佳佳臉色一變,脫口而出:“你押我表弟乾什麼?!我就回家送我爸爸一程……也就十天半月,我就回來了啊!”

林泉福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說:“十天半月,你也知道你要走那麼久啊?!家裡、地裡那麼多活計,你走了誰乾啊?”

他頓了頓,指著淩和平:“我這已經是很為你考慮了,你們姐妹都去給你們爹發喪,他反正是表親嘛!他留下來幫我乾活兒。佳佳你什麼時候回來,我就什麼時候讓他走!”

齊薇薇看向淩和平。

淩和平想都冇想,立刻點頭:“行!”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任何猶豫。

齊薇薇的鼻子一酸。

這個男人,為了她,什麼都願意做。

淩和平給了她一個“放心吧”的眼神,那眼神很平靜,很有力量。

齊薇薇深吸一口氣,也點點頭:“行!”

齊佳佳急了。

她看著淩和平,又看看齊薇薇,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不行的!表弟還要回去上班的!他是請假來的啊!”

林泉福擺擺手,不耐煩地說:“彆跟我說這些。要麼,就你留下來!”

他指著齊薇薇:“反正,你們得留下一個!”

淩和平上前一步,對林泉福說:“村長,我留下來幫你乾活兒,我有力氣,包你滿意。你趕緊安排船吧。”

林泉福卻搖搖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現在不行。我肚子還餓著呢。”

他看向齊佳佳:“佳佳啊,你得給我做了飯再走!”

齊薇薇二話不說,從她的帆布包裡掏出一個油紙包。

打開,裡麵是一大堆紅糖包子——這是在長途車站的食堂買的。

她拿了兩個遞給林泉福:“喏,吃吧!”

林泉福接過包子,眼睛卻還盯著她手裡的油紙包。

他伸手,又從裡麵拿了兩個。

“這兩個我晚上吃!”他說,理直氣壯。

齊薇薇懶得跟他計較,把剩下的包子給了齊佳佳和淩和平,自己也拿了一個。

“大家都吃。”她說。

眾人默默啃起包子來。

林泉福三口兩口就把兩個包子吞了下去,在褲衩上擦了擦手,打了個飽嗝。

“等著,”他說,“我去安排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