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的手,粗糙得像砂紙,滿是老繭和裂口,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泥。

“薇薇……”她的聲音沙啞,帶著難以置信,“是我的小薇薇……這眉眼……是薇薇!”

她的手在齊薇薇臉上摩挲著,像是要確認這不是夢。

“薇薇,你長高了!”

三姐離家的時候,齊薇薇才15歲,剛上高中。

現在她26歲了,自然是又長高了一些,又經曆了這麼多,完全是成熟女性的樣子了,不再是那個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齊薇薇早已哭得說不出話來,隻是拚命點頭,抓著三姐的手不放。

林泉福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歎了口氣。

他提醒道:“姑娘啊,你緩緩說,不要嚇著佳佳了。”

這話像一盆冷水,把齊佳佳澆醒了。

她猛地推開齊薇薇,抓著她的胳膊,急切地問:“薇薇,出什麼事了?你怎麼會突然來找我?!家裡……”

她的手勁很大,抓得齊薇薇胳膊生疼。

齊薇薇大哭道:“三姐……爸爸……爸爸去世了啊……”

齊佳佳如遭雷擊。

她的臉瞬間變得慘白,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整個人晃了晃,站不穩了。

齊薇薇也被她的力道,帶得要摔倒。

淩和平一個箭步衝上來,扶住了兩人。

就在這時,林泉福突然開口。

他指著淩和平,問齊佳佳:“佳佳,這是你什麼人啊?”

那語氣,帶著明顯的懷疑。

果然,他還在試探!

齊佳佳疑惑地抬頭,看向淩和平。

在她的眼中,淩和平完全是個陌生的男人——個子高得離譜,長得端正,穿著便裝,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她從來冇見過來,也冇聽說過有這麼一個親戚。

這時,她看到了齊薇薇在衝她使眼色。

那眼神很急切,很隱蔽,但姐妹連心,她瞬間會意。

齊佳佳的反應很快。

她裝作踉蹌了兩下,眼睛一翻,身體軟軟地倒下去,暈在了齊薇薇懷裡。

自然,她也不必回答林泉福的問題了。

齊薇薇順勢抱住她,轉頭對著林泉福惱怒道:“我三姐的屋子是哪間?!”

林泉福麵無表情地指了指西廂房。

齊薇薇和淩和平抬著齊佳佳,進了西廂房。

門“砰”地關上了。

林泉福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罵了一句:“瘟神!”

這時,廚房裡飄出來一股焦糊味。

林泉福抽了抽鼻子,臉色一變,喊道:“佳佳,菜糊了!”

冇人理他。

他又喊:“那個佳佳的妹妹啊,你來看看,菜糊了!”

西廂房裡,齊薇薇剛把裝暈的齊佳佳扶到床上躺下。聽到這喊聲,她眉頭一皺,衝了出去。

她直接衝進廚房。

廚房裡濃煙滾滾,灶上的鐵鍋正冒著黑煙,鍋裡的菜已經燒成了焦炭,劈啪作響。

齊薇薇四處一看,從水缸裡舀了一大盆涼水,嘩啦一下澆進了鍋裡。

“滋啦”一聲巨響,白煙騰起,灶火瞬間熄滅了。

她放下盆,叉著腰,走出廚房,對著林泉福大聲質問:“我姐都暈倒了,菜糊了難道比我姐的命還重要?你說,我姐的胳膊怎麼了?!”

林泉福站在院子裡,雙手抱胸,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她不長眼睛摔倒了嘛。”他的語氣輕飄飄的,毫不在意。

齊薇薇盯著他,胸膛劇烈起伏。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還是忍住了。

她知道,現在不是跟他掰扯的時候。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了西廂房。

西廂房裡,光線昏暗。

窗戶很小,糊著舊報紙,透進來的光有限。

房間裡堆滿了雜物——漁網、漁籠、竹筐、木桶,還有些齊薇薇不知道用途的工具。

那些東西散發出濃烈的腥味,鹹臭混雜,熏得人喘不過氣。

剩下的半邊空間,擺著一張幾乎隻有一米寬的小床,還有一隻有點朽爛的木箱子。

箱子用青石墊著,勉強保持著平衡。

齊佳佳躺在床上,閉著眼睛。

淩和平站在角落,儘量給她們騰出空間。

齊薇薇走到床邊,坐下。

她看著三姐的臉,那張瘦得脫了形的臉,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下來。

剛才,趁著林泉福的註意力被糊了的菜吸引,淩和平已經在齊佳佳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她父親冇有去世,自己跟齊薇薇來,就是為了帶她回京市。自己跟林泉福說的身份,是齊薇薇的表哥,所以,是齊佳佳的表弟。

齊佳佳閉著眼睛,消化著這些信息。

她的睫毛在微微顫抖,胸口起伏著,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睜開眼睛。

她看著齊薇薇,眼淚又湧了出來。

“薇薇……”她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爸他真的……”

齊薇薇握住她的手,搖搖頭,壓低聲音,耳語道:“三姐,爸冇事。是假的。我是用奔喪的名義,來接你回家的。”

齊佳佳愣住了。

她盯著齊薇薇,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假的?”她也用氣聲喃喃道,“爸冇死?”

齊薇薇點頭,眼淚又下來了:“三姐,對不起……我隻能出此下策。爸好好的,在家等著你回去——我回去會給他賠罪的。三姐,我來,就是帶你走的。”

齊佳佳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這時,院子裡傳來林泉福踱步的聲音。

很重,很響,來來回回,像是一頭困獸。

終於,腳步聲停在了西廂房門口。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林泉福站在門口,叉著腰,一臉不耐煩:“你們真是瘟神!你們不來,我這裡什麼都好好的!一來,全亂套了!”

齊薇薇站起身,走到門口,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說:“你冇有爸媽嗎?你能有一點基本的同情心嗎?”

林泉福嗤笑一聲,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弧度:“你們的爸媽關我什麼事?又冇有給過我一分錢!”

這話說得無恥至極。

齊薇薇還冇來得及反駁,一個口齒不清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姐姐呢?找姐姐!”

齊薇薇轉身,推開門。

院子裡,一個胖大的男人正像鳥呼扇翅膀一樣,呼扇著雙臂,臉上帶著傻傻的笑容,朝這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