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紅霞直接睡了一天一夜,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等她再次醒過來,看到手腕上那塊雙日曆手表上的日期,直接懵了。

“這……今天初二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齊薇薇聽到她起床的動靜,敲門進來,抿著嘴笑:“媽,餓了吧?”

陳紅霞的確餓得前心貼後心了,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餓醒的。

胃裡空空的,腸子都在叫喚。

“我……我睡了一整天?”

她坐起來,頭發亂蓬蓬的,臉上還有枕頭壓出的印子。

“是一天一夜。”

齊薇薇把窗簾拉開,冬日的陽光灑進來,刺得陳紅霞眯起了眼,“您睡得太沉了,我們誰都冇敢叫您。”

“玲玲呢?”

“她昨晚跟我和孩子擠著睡的。您放心,她睡得好著呢,我們擠著還更暖和。”

齊薇薇走到床邊,把陳紅霞的棉襖遞過去,“媽,您洗漱下,我去給您盛餃子!奶奶說了,您醒了就下,豬肉白菜餡兒的,您最愛吃的。”

陳紅霞穿好衣服,走到院子裡。

陽光正好,照在柿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影子。

丹丹和茜茜在樹下踢毽子,那是齊玲玲用雞毛做的,紅紅綠綠的,踢起來“噗噗”響。

“姥姥!”

茜茜看到陳紅霞,扔了毽子跑過來,抱住她的腿,“姥姥你睡了好久好久!”

丹丹也走過來,仰著頭看她:“姥姥,你餓不餓?太奶奶煮了餃子,可香了。”

陳紅霞蹲下身,把兩個外孫女摟進懷裡,眼眶發熱。

“姥姥不餓,姥姥好著呢。”

大年初二,聞素美煮的是豬肉白菜餡兒餃子。

一大早淩和平就送到醫院去了一部分,用保溫桶裝著,怕涼了。

剩下的,隨吃隨下。

齊壯壯這幾天劈了不少柴,碼在廚房外麵,整整齊齊的一垛,夠燒半個月的。

聞素美用起柴火來,覺得自己像地主一樣富裕——煤球要省著用,柴火可不用,壯壯劈得多著呢!

灶膛裡的火“劈裡啪啦”地燒著,大鍋裡的水翻滾著,白花花的餃子浮上來,圓鼓鼓的,像一群小白鵝。

不多時,香噴噴的餃子就上桌了。

是酸湯餃子。

聞素美的酸湯是有秘方的——醋要先用熱油烹一下,去掉酸澀味,再加醬油、胡椒粉、蝦皮、紫菜,最後撒一把蔥花和香菜,澆上滾燙的餃子湯,酸香撲鼻。

陳紅霞洗漱完畢,坐下就開吃。

她確實餓狠了,一口一個,腮幫子鼓鼓的,吃得急,燙得“嘶哈嘶哈”的。

“媽,您慢點吃,冇人跟您搶。”

齊薇薇在旁邊笑,又給她盛了一碗湯。

陳紅霞連吃了兩碗餃子,喝了一碗酸湯,一碗原湯,才放下筷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活過來了。”

她靠在椅背上,臉上終於有了血色。

齊薇薇在旁邊坐下,把碗筷收了,認認真真地說:

“媽,今天明天您好好歇一歇,不要去醫院陪護了。

我們已經輪好班了,這會兒是大哥和大嫂,晚上是我,明天白天是四哥五哥,晚上是和平哥。

我排了一個班,咱們一家人輪著來,可不能讓您一個人在醫院耗著。

再說,初四您就要上班去了!”

陳紅霞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她冇有逞強。

她當然知道,陪護病人是輪班的人越多越好,對每個人的影響也能降到最低。

而且,眼下還有很重要的事——安排齊佳佳進供銷社。

雖然老曲給出了他的承諾,但是供銷社招工的消息隻要傳出來,那麼大半個京城都要炸鍋——誰不知道供銷社是一等一的好單位呢?

工作體麵,待遇好,還能買到緊俏商品。

到時候,不知道多少人要削尖了腦袋往裡鑽。

得在消息傳出去之前,把佳佳的事拍板定下來!

“好。媽聽薇薇的。”

陳紅霞下定了決心。

齊薇薇開心地掏出一塊酒心巧克力,剝了金箔紙,塞進了陳紅霞嘴裡。

“和平哥從黑市搞來的好糖果!上海貨,一共就八個,我給您留了一個!嘿嘿!”

她有點恢複了以前那受寵的小女兒的嬌態,眼睛亮亮的,嘴角翹得老高。

在媽媽麵前,她永遠都是小女孩啊。

陳紅霞含著香噴噴、酒香四溢的巧克力,慢慢地品著味道。

巧克力在舌尖化開,甜甜的,帶著一絲酒的辛辣。

她看著小女兒亮晶晶的眼睛,心裡又暖又酸。

兩人都有點心事重重。

陳紅霞顧慮供銷社的招工,盤算著初四上班後怎麼跟老曲談,怎麼把佳佳的事落實下來。

齊薇薇在想梁爺爺和陸奶奶的事辦得怎麼樣了,怎麼催的,有冇有效果。

舉報材料遞上去好些日子了,一直冇有任何回音。

現在林泉福跑了,小寶還在家裡,三姐的婚姻問題懸而未決。

但是,不妨礙母女倆同時感受著難得的靜謐一刻。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麵上,暖洋洋的。

院子裡的柿子樹上有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不像之前那麼吵了,倒像是給這安靜的中午添了點生氣。

丹丹和茜茜在院子裡踢毽子,齊玲玲坐在門檻上看著她們,時不時指點兩句。

齊達友在堂屋裡聽收音機,京劇《空城計》,諸葛亮正在城樓上唱“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

一切都安安靜靜的,平平淡淡的。

但很快,電話響了。

自從裝了電話,淩和平每天都會給淩爺爺打個電話,報個平安。

齊薇薇也跟淩爺爺說了幾次話,每次都是客客氣氣地問好,聊幾句家常。

淩爺爺說話有點小心翼翼的,讓齊薇薇感覺到了那份切切實實的尊重。

她常常接完電話已經雙眼含淚了。

這電話裝在堂屋,齊達友原本喜歡在自己屋裡喝茶看報,現在改在了堂屋活動,就是為了電話一響就能接起來。

他耳朵尖,電話鈴一響,書就放下了。

眼下,他很快接起了電話,聲音洪亮:“喂?”

電話那頭傳來淩遠誌樂嗬嗬的聲音,中氣十足:“老齊啊,過年好!”

齊達友故作不悅:“是老淩啊?我說你一天到晚是不放心啊?你大孫子冇丟!”